第971章 物资
“嗯......管护机制这一块写得清晰，责任主体明确，可行性强。”林老一边看一边点头，“就是这里，季度巡检，我建议改成每月自查、季度巡检、年度评估，自查由驻点官兵完成，记录简单的水质、水量变化，发现问题及时上报。这样既减轻了巡检的压力，又增强了驻点官兵的参与感和责任感。”
方别眼睛一亮：“这个调整好！小事不出驻点，大事及时上报，形成闭环管理。”
“对，就是这个意思。”林老用红笔在稿子上做了标注，又往下看，“经费分摊这一块加的那句对确有困难的偏远驻点提供专项运维补贴，考虑得很周到。不过补贴申请的程序要写明确，需要什么材料、谁来审核、多久能到位，都得有章可循，否则就成了空话。”
方别略作思索，提笔补充：“申请材料包括驻点基本情况、运维困难说明、初步预算。由试点办初审，联合工作组复审，报部里审批。审批周期原则上不超过一个月。”
“这就完整了。”林老满意地点点头，把稿子翻到最后，仔细核对了一遍附件清单，“章程全文、驻点清单、联合考察方案、物资清单......齐了。明天上午我再让小赵把格式统一一下，装订成册，下午就能给郑司长送过去。”
方别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这才感觉到浑身的疲惫涌了上来。
他看了看表，已经快九点了。
“林老，今天又让您陪我到这么晚。”方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您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收尾工作我来。”
“不急这一会儿。”林老摆摆手，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雨势，“雨下大了。你骑车来的？”
“嗯。”
“等雨小点再走吧，路上不安全。”林老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把伞，“这把你先用着，明天带回来就行。”
方别接过伞，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谢谢林老。”
两人又聊了几句明天的工作安排，林老这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想起什么，回头对方别说：“对了，明天下午两点，周守诚要去市卫生局报到，参加进藏医疗队的行前培训。你是不是该去送送他？”
方别愣了一下，才想起这茬：“是该去送送。明天上午我把材料交给您，下午抽空去一趟卫生局。”
“行，那你早点回去。”
送走林老，方别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雨声渐密，敲打着窗玻璃，让这个秋夜显得格外安静。
他把刚才补充的管护机制部分又默读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这才把稿子收进文件袋，锁进抽屉。
拎着伞出了试点办，雨已经小了，但风还在吹，带着深秋的寒意。方别把伞撑开，骑上车往家赶。
雨水把路面冲刷得干干净净，路灯的光晕在水面上荡漾开。
他骑得不快，脑子里却还在转着明天的事......材料要交，周守诚要送，联合考察的物资发运要盯着......
到家时，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堂屋还亮着一盏小灯。
方别轻手轻脚地停好车，推门进去。
薛文君正坐在灯下补衣服，听见动静抬起头：“回来了？锅里还热着饭，我去给你端。”
“妈，我自己来。”方别拦住她，“您怎么还没睡？”
“等你呢。”薛文君放下手里的针线，“瑶瑶八点多就睡了，今天腿肿消得差不多了，精神也好些。”
方别心里一松，走进厨房，揭开锅盖，里面温着一碗米饭和一小碟红烧带鱼。
他端出来，在桌边坐下，大口吃了起来。
薛文君坐在对面看他吃饭，轻声问：“明天还这么晚？”
“明天下午得去送守诚，他要去藏区支援了。”方别扒了口饭，“另外，联合考察的物资明天发运，我得去仓库盯着。”
“那个叫周守诚的年轻人，要去多久？”
“三个月。”
薛文君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这孩子不容易。刚把小分队搞起来，这就要走。”
“是机会。”方别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去藏区历练三个月，比在城里待三年都强。他回来的时候，肯定不一样了。”
“你呀，总把年轻人往高处推。”薛文君摇摇头，脸上却带着欣慰的笑，“行了，快吃吧，吃完早点睡。”
吃完饭，方别洗漱完，轻手轻脚地走进里屋。
乐瑶侧躺着，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肚子上。
他在床边蹲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睡得很安稳，眉头舒展，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脚踝，确实消肿了不少。
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放下了。
在外间的小床上躺下时，窗外的雨声已经停了。
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方别闭上眼，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方别准时醒来。
他先给乐瑶把了脉，脉象平稳，湿气已去大半。
又看了看舌苔，薄白，正常。
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
“好多了。”乐瑶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件织了一半的小毛衣，“你今天又要忙一天？”
“上午去试点办交材料，下午送守诚，还要去仓库盯物资发运。”方别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晚上一定早点回来。”
“嗯。”乐瑶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把毛衣往他手里一塞，“帮我看看，这个花样行不行？”
方别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毛衣胸口的位置，她用浅黄色的线织了一朵小小的太阳花，针脚细腻，栩栩如生。
“真好看。”他由衷地赞叹，“孩子穿上肯定精神。”
乐瑶笑了，把毛衣收回去：“快去吧，别耽误了。”
方别推着车出门时，薛文君追出来，往他口袋里塞了两个煮鸡蛋：“带着，中午饿了吃。”
“妈，我中午......”
“拿着！”薛文君不容分说地打断他，“你哪天中午好好吃饭了？”
方别只好收下，骑上车走了。
到试点办时，林老已经在办公室了，桌上摊着一摞刚装订好的申报材料，封面上“高原驻点水源保障工程项目申报书”几个大字工工整整。
“方主任，您看看。”林老递过来一份。
方别接过，一页页翻看。材料装订得整整齐齐，章节分明，附件齐全，每一页右下角都盖着试点办的公章。
他把管护机制新补充的那几段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这才放下。
“林老，辛苦您了。我上午就给郑司长送过去。”
“不辛苦，应该的。”林老摘下眼镜，“周守诚那边，你打算几点去？”
“下午两点，市卫生局报到培训。我一点半从这儿出发，来得及。”
“行，那上午你就专心忙材料的事。”林老看了看表，“小赵去仓库了，物资装车九点开始，我一会儿过去盯着。”
两人分头行动。
方别拿着申报材料，直接去了郑怀民办公室。
郑怀民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材料好了？”
“好了，按您昨天提的要求，补充了章程全文、驻点清单和管护机制设想。”方别把材料递过去，“林老帮着把关，装订好了。”
郑怀民接过来，先看封皮，点点头，然后翻到目录页，快速浏览了一遍章节设置，最后直接翻到管护机制那一部分，仔细看了起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方别坐着没动，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
“写得不错。”郑怀民终于抬起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尤其是管护机制这块，自查......巡检......评估三级体系，考虑得很周全。经费分摊加的那句补贴申请程序，也写得很清楚，有章可循。”
他把材料合上，放在桌上：“我今天就报上去。部里会尽快组织专家评审，顺利的话，下月初能有结果。”
“谢谢郑司长。”方别站起身。
“别急着谢。”郑怀民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还有件事要跟你商量。联合考察出发在即，部里考虑派一名宣传干事随行，记录考察过程，回来写报道。一来宣传项目，二来也留下影像资料。你觉得怎么样？”
方别想了想：“宣传干事随行是好事，但高原条件艰苦，得找个身体好、能吃苦的。”
“这个你放心，部里会筛选。”郑怀民说，“另外，张部长秘书昨天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部领导对你们这个项目很重视，如果第一次联合考察顺利，后续可能会考虑扩大试点范围......不光水源，还有高原驻点的医疗站、通讯站等配套设施。让你心里有个数。”
方别心中一震。扩大试点范围，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也意味着更多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请郑司长放心，试点办一定全力以赴。”
从郑怀民办公室出来，方别看了看表，十点半。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仓库看看物资装车的情况。
仓库门口，小赵正拿着清单核对，一辆军用卡车已经装了大半，几个小伙子还在往车上搬箱子。
“方主任！”小赵看见他，快步跑过来，“装得差不多了，还剩最后一批药品和防寒物资，半小时内能装完。”
“好。”方别跳上车厢，随机打开几个箱子检查......帐篷、睡袋、高压锅、净水设备，都码得整整齐齐，标签清晰。他又看了看药品箱，冻伤膏、暖贴、红景天，一样不少。
“防滑链呢？”
“在这儿！”小赵指着车厢角落一个长条木箱，“四副，单独装箱，怕磕碰。”
方别点点头，跳下车：“装完车，你亲自跟车去火车站，看着上专列。发车时间定在下午三点，别误了点。”
“明白！”
从仓库出来，方别没回试点办，直接去了红星医院。他想在周守诚出发前，再跟他交代几句。
到中医诊室时，周守诚正在收拾东西......几本医书、一个笔记本、一盒银针，还有那件穿了多年的白大褂，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上。
“老师！”看见方别进来，周守诚连忙站直。
“收拾好了？”方别环顾了一下诊室，“郑敏呢？”
“她去药房拿药了，元师叔给我们准备了些常用药材，让我带着。”周守诚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包，“师叔说，藏区那边药材紧缺，这些或许能用上。”
方别打开纸包看了看......川芎、羌活、防风、独活、红花、桃仁......都是些祛风散寒、活血通络的常用药，每一样都分量十足。
他点点头，把纸包重新包好。
“师姐有心了。”他把纸包放回桌上，目光落在周守诚脸上，“紧张吗？”
周守诚诚实地点点头：“有点。老师，我从来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语言也不通......”
“紧张是正常的。”方别拍拍他的肩膀，“但你要记住，医者仁心，不分地域，不分语言。到了那边，多看、多问、多学，遇到拿不准的病例，多请教当地的老藏医......他们世代生活在高原上，对当地的气候、水土、常见病，有独到的经验。虚心学习，就是最好的沟通。”
“我记住了。”周守诚认真地点头。
“还有，”方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周守诚，“这个你带着。”
周守诚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用红绳系着的平安扣，玉质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老师，这......”
“乐瑶让我给你的。”方别笑了笑，“她说，出门在外，求个平安。你戴着，别辜负了她的心意。”
周守诚眼眶一红，紧紧攥住平安扣，声音有些哽咽：“谢谢老师，谢谢师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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