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只能是妹妹
风从楼缝里穿过来，刮在脸上生疼。
去年暑假，高考结束后填志愿，她答应了他会去S市，甚至第一志愿就填了S市的科大。
可是最后时刻，她改了志愿，去了遥远的西北，在龙城大学念书。
“就是怕考不上啊。”张芷笑了声，语气跟平时一样，很正常，“科大分数线太高了，龙城大学正好有个认识的同学在那边，而且我本来就是想去学考古学的。”
“你一个理科生去学什么考古？”张路挑起一边眉毛，刚才那点认真又被调侃盖过去了，“恐龙化石还是兵马俑？”
张芷翻了个白眼：“考古不只是恐龙，还有文物、遗址、古代墓葬，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只认识恐龙。”
张路笑着切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转身继续往楼里走，甩下一句“回家吧，外面冷死了”。
张芷落后他半步，望着他的背影。
路灯把他羽绒服的轮廓勾出一道模糊的边，肩膀很宽，走路的时候微微晃着。
她没告诉他，那天父亲找过她谈话。
她永远忘不了，那天在书房里，父亲严肃的背影站在窗前，声音低沉得像隔了一条永远跨越不过去的鸿沟。
“芷芷，你不要忘了…”
“你是张路亲自选的妹妹。”
父亲从家里离开后，她没有哭，只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很久。
对啊，只能是妹妹，一开始就注定的。
所以后来，她改了志愿，去了龙城，她想离他远一点也许就能看清楚些别的什么。
但好像也没有，她只是每天在宿舍里对着那本考古专业的课本，偶尔接到他的电话，听他问她在那边吃不吃得惯。
她抬眼，看着眼前的宽阔背影，眼底涌起一层很薄的雾，很快又被风吹散了。
快步跟上去。
电梯门开着，张路按着开门键等她，语气厌厌的：“磨蹭什么呢，电梯都等老了。”
张芷迈进电梯，站在他旁边，习惯性的回怼他：“谁要你等。”
我等不了你，你也等不了我。
……
年后开学，秦初拖着行李箱回学校，驰呈在京市高铁站接她。
他靠在出站口的柱子上，黑色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看见她出来，伸手把她的箱子接过去，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她。
秦初反手回握，现在她哥已经知道了，终于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了。
秦初仰头看他，“我哥呢？”
驰呈把她的手往自己口袋里一塞：“学校临时有事，走了，把你交给我了。”
秦初耳朵一热，“谁交给你了……”
他低头下来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哑，“不交给我交给谁，嗯？”
秦初被他那声“嗯”撩得腿都软了半截，红着脸嘀咕：“……驰呈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他从嗓子里溢出一声闷笑，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要脸干什么，要你就行了。”
秦初红着脸在他口袋里掐了他一下，却被他顺势十指扣紧，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融进了出站口熙攘的人潮里。
……
开学第一周，解剖学实验课就来了。
秦初她们班被分成了六个组，每组一只实验兔。
兔子是标准的白兔，毛茸茸的，耳朵粉嫩，被关在不锈钢笼子里，红眼睛滴溜溜地转。
带教的王老师站在讲台上把注意事项说了一遍，语气平淡又严肃，底下静了大概两秒，然后炸锅了。
“等等等等，”简珊第一个举手，“王老师，这个兔子是活的？”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不然呢？我给你们发个毛绒玩具？”
全班哄堂大笑。
简珊扭头看了眼笼子里那只正用后腿挠耳朵的兔子，脸上的表情在“它好可爱”和“我怎么下得去手”之间反复横跳。
蓝汐子更夸张，直接蹲在笼子前面跟兔子说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期末考试一定好好考，下辈子你别当兔子了，当熊猫，熊猫没人敢动你。”
简珊在旁边补了一刀：“熊猫也要做实验的，顶多是实验经费多一点。”
蓝汐子回头瞪她：“你能不能不要在大义凛然的时候泼我冷水。”
秦初站在实验台前，手里拿着实验手册，看着笼子里那只安安静静趴着的兔子，心里也软了一下。
后来的环节，方遥兮帮了大忙了。
她面无表情地戴上手套，把兔子从笼子里抱出来，动作利落得像个老手。
秦初在旁边帮着固定，看方遥兮那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小声说了句，“遥兮，你好厉害。”
方遥兮头都没抬，语气毫无波澜 ：“常规操作。”
实验结束的时候，简珊走出实验室的第一句话是：“我对不起那只兔子，它那么可爱，我还给它起了名字叫小乖。”
秦初安慰她，“实验动物是为科学献身的。”
简珊立马道：“不一样，你不知道那只兔子死之前还蹬了我一下，它那一脚肯定是在骂我。”
蓝汐子凑过来，语气沉重：“你们说，现在只是兔子，后面还有青蛙、白鼠，最后还要上人体标本，我现在已经开始做心理建设了。”
方遥兮走在最前面，听她们聊了半天，忽然回过头来，面不改色地丢了一句：“人体标本是福尔马林泡过的，那味道能让你三天吃不下饭，上学期就有个学长，做完人体解剖实验之后吃了一个月的素，不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纯粹是吃不下去。”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三个人同时发出哀嚎。
蓝汐子抱着秦初的胳膊疯狂摇：“初初你成绩好，到时候你帮我们组写实验报告吧！我愿意用一学期的食堂鸡腿换！”
秦初被她摇得头发都散了，笑着把手抽出来：“实验报告可以帮你看，但鸡腿还是你自己吃吧。”
“不过你们不觉得吗？”走了两步，秦初忽然又开口，“从一开始的兔子，到后来的人体，其实是一步一步让我们变成一个真正的医生。”
简珊和蓝汐子愣了一下，然后蓝汐子捂住胸口：“初初你这个时候忽然正经，搞得我好感动。”
方遥兮在前面没回头，但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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