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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他又想她了


  谢谨行神色一滞,半晌未再开口。
  沈姝婉说的话,他是相信的。
  先前无论他送什么东西给她,她都会满心欢喜地收下而后殷勤地跟在他身边小心侍奉。
  可细细算来,他送她的东西总共加起来也不超过三件。
  “表哥……”
  谢谨行望了她一眼,已没有半分耐心听她继续解释下去。
  他想,只要宁芙还在他身边,他的脸就不算丢的太大。
  半晌过后,他不再理身后之人,迈开步子离了碧青台。
  ……
  裴府的席面设在立秋当日,距今还有不到十日的时间,宁芙这些时日,除了为尽孝心侍奉在老太太榻前外,显少同徐氏和谢谨行见面。
  她巴不得时间过得快些再快些,更期盼能顺利地从裴府寿宴上回来,悄无声息地同谢家和离,然后带着母亲退隐山林,再也不踏入上京半步。
  时节变化,出伏后的天儿没有先前那般闷热,宁芙有三五日住在宁宅,一两日住在虔寿堂,芳华阁那边已经收拾妥当,而今屋里已没有任何一件有关于她的东西。
  今日凉爽,宁芙寻了躺椅坐在廊下,静静看着手中的书册。
  “夫人,您挑出来的这些物件都是极为珍贵的,我瞧着都好,可总得选出一两样来吧?不能全都送去裴府呀!”
  春桃将箱子合上,亲自端了茶盏上来。
  宁芙半眯了眼睛,迎着日光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伸出手,透过指尖缝隙欣赏落在襦裙上的斑驳光影。
  “裴府的老太君地位尊崇,什么样的稀罕宝贝没有见过,况且寻常物件都珍宝古玩,太过俗气。”
  春桃微微蹙眉,“那咱们送什么?”
  宁芙叹了口气,缓缓从躺椅上起身,“我记得裴家老太君信奉真人,又苦寻空道子的净光救苦往生妙经真迹,奈何多年无果,可这经书早已在太宗皇帝时便被南蛮匪徒焚化,哪里有什么真迹。”
  “尤记得三清山的一位道长,曾将此经刻在峰顶磐石之上,不如我去抄录一份,按史书上的记载进行装裱,以全老太君心愿。”
  春桃怔住,即刻摇头,“那经文之前听谢府的老太太也说过,通篇约莫一万多字,遑论那真迹其中不可断章,这若写完怕是要耗费十数米的丝帛,甚是累人,夫人何必自寻辛苦呢?”
  宁芙垂眸看着自己素白纤细的指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平静无波。
  “无妨,每日抄录数页,不急不缓,总能写完,更何况祖父与裴老太君也是世交,此次赴宴母亲也去,送此物也体面一些。”
  春桃看着宁芙眉眼间的淡然坚定,终究是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只得轻声应道:“奴婢这就去准备最好的丝帛、松烟墨和紫毫笔,定不让夫人在笔墨上费神。”
  宁芙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书卷上,眼底一片澄澈。
  她此去也好,如此可以避开谢家数日的时间,回来便也到了和谢谨行约定和离的日子,更何况,三清山只在京城北边的丹宁县,从未湖坐船去,不过一日的水路便到了。
  宁芙收拾好了行装,同母亲交代好紧要事情后,便带了两名女使和兄长身边的两个护从,一起离了宁宅。
  夏末已至,未湖两岸的垂柳依旧带着盛夏的浓绿,风一吹,柔细的柳枝便拂过泛着粼粼波光的湖面,搅碎了水中倒映的流云与天际淡蓝。
  渡口泊着几艘乌篷船,船夫见有人来,连忙上前招呼。
  “姑娘,今日未湖不渡行客,这里所有的船都起开了,除非有诏令,否则任何船不得靠岸。”
  “为何?”
  “湖面上再排歌舞呢,任何人不得打搅。”
  宁芙抬眸,见湖面深处,缓缓驶来一艘画舫,青瓦白檐,舷边还挂着素色纱灯,极尽雅致,仔细瞧着倒不像是寻常的歌舞伎船。
  几人立在岸边,远远便可听到有丝竹之声随风飘来,清越琴声伴着婉转女声,唱的是一曲清雅古调,歌声软糯,琴声悠扬,与湖光秋色相融,倒成了未湖一景。
  “哟,湖边有一个小娘子想渡船。”船上一官员笑道,说话间抬眸朝里望去。
  舱内摆着素色软榻,裴宴坐于正中,手肘支撑,半躺在扶手边缘,墨发被湖风拂得微扬。
  一名身着粉裙的歌妓轻捻琴拨,指尖流转出温婉曲调,柔着声音凑上前,眼波盈盈:“裴大人,这曲子可还好听吗?”说着便要抬手为他理好被风吹乱的衣袂。
  裴宴缓缓睁开了双眸,驱散了倦意,眼底流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嫌恶,避开她,将身子向左边靠了靠。
  “离本阁远一点。”
  歌妓羞红了脸,即刻起身离了他身旁。
  “裴大人,您今日下令不许百姓乘船,可是坏了多少娘子的兴致啊?您瞧,眼下岸边就有一位呢!”
  裴宴朝说话之人所指的方向侧目,原本那冷冽疏离、满是厌弃的眸光,在触及渡口那道素净身影时,骤然一凝。
  湖风卷着水汽扑在他脸上,吹起额前碎发,他却浑然不觉,目光牢牢锁在宁芙身上,深邃的褐眸里,翻涌着无法克制的动容。
  他这几日,一直都没有休息好。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她,不要再记挂着她。
  正如太后所言,她是有夫之妇,她与他之间隔着千沟万壑,裴家与宁家,自太傅败势那天起,就早已没了任何交集。
  他沉下头去,不再望向对岸。
  半晌,段玉轻步走上前,躬身凑近,压低了声音在裴宴耳边小心翼翼提醒:“大人,那女子好像是……不过她已经走了。”
  舱外的丝竹声渐渐停下,裴宴垂在身侧的指尖猛地一颤,他微微颔首,目光继而又落在那道青白的身影上。
  “把船靠过去。”
  随行侍卫不敢有半分迟疑,原本泊在湖心的画舫缓缓调转船头,朝着渡口方向缓缓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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