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为他包扎
宁芙心头微乱,慌忙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轻轻瑟缩回来,耳尖悄然染上一层薄红。
“大人脸上带伤,我只是一时失神,并无他意。”
话音刚落,便听见身前一声低低的嗤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
“失神?”裴宴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颊边血痕,动作随意又带着几分野性,“方才看得那般仔细,倒不像是失神。”
“我……我是想问,那些人是来追你的吗?朗朗乾坤,天子脚下,他们怎么敢?”
裴宴望着她,眸色渐渐暗淡了下去,方才眼底那点细碎的玩味尽数散去,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他垂眸扫过自己手臂上的血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朝堂纷争而已,不值一提。”
宁芙默了默,移过视线。
既然他不想多言,她也不再多问。
“今日倒是连累了你,不过你也看见了,天子脚下这些穷凶恶匪都敢如此猖獗,遑论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益阳一案,尚未了结,你竟然还敢孤身一人去往三清山,我着实佩服你的胆量。”
“咱们这位陛下刚刚登基,朝局不稳,四处动荡,你应该长住教训才是,我若不是看在……太傅的面子上,也未必肯和你说这么多。”
宁芙望着他,眸子中染上了几分怔忪,随即又漫开一层浅淡的怅然。
益阳发生的种种,尤在眼前,她当然不会忘记,眼下时局动荡,政变仅在一朝一夕,不只裴宴深陷其中,她的兄长亦是。
宁芙叹了口气,将视线移到宽阔的湖面上。
林间清风掠过,带着水雾打湿两人的衣摆。
宁芙有些心不在焉。
春桃等人还在另一只小舟上,她虽心焦,可也不能变双翅膀横飞过去,再转头,看着裴宴那袖口滴滴答答的血迹,心中有些不忍。
她起身将两幅手帕缠在一起,走上前去,替裴宴简单的包扎。
虽然那个结打得实在丑陋,有点像年下杀猪的猪蹄扣,但她也是很认真的在做了……
裴宴望着她那一副认真又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弧度。
“原来远近闻名的才女,也有这拙态毕露的时候,这个结打的委实好看。”
宁芙双颊微红,随即沉下头去,淡淡道:“三清山上没有郎中,不如靠岸之后,大人还是返回上京医治吧,切勿拖延,伤口感染便不好了。”
话音落,周遭只剩船桨拨水的轻响,与林间鸟鸣相和。
裴宴垂眸看着腕间那歪扭却紧实的手帕结,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竟没半分嫌弃,反倒将手臂微微收了收,似是怕碰散了她好不容易系好的结。
“若是折返,岂不是白白走这一趟,更何况那些人必定会守株待兔等在原地的。”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目光却始终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再者,你这个包扎方式,想来比任何金疮药都管用。”
宁芙指尖一顿,双颊瞬时绯红,“大人可别再取笑了。”
裴宴收了笑意,望着她被水雾沾湿的鬓发,轻声道,“那些侍女,是你的从宁州带过来的陪嫁吗?”
宁芙点了点头,却不曾抬眼瞧他,“她们船行得慢,这林间水路曲折,我怕她们迷了方向。”
“无妨。”裴宴淡淡开口,语气笃定,“我随行的护卫早已跟在后方,定会护着她们平安靠岸,你不必担心。”
宁芙默了默,小心翼翼地看向他,“大人的护从为何来的这样快?”
清风再次拂过,携着草木清香,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尴尬轻轻吹散。
“夫人觉得裴某这几年在朝中的势力,是空穴来风吗?”
裴宴垂眸,目光悄然落至自己腕间那枚样式粗拙、丑得别致的手帕结上,眸底掠过一丝极浅的动容,转瞬便敛入深沉,不露分毫。
宁芙有些惊慌,他对她的称呼又从很随意的‘你’变成了‘夫人’,大抵是她话太多的缘由。
宁芙垂头,不再言语。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小舟伴着林间薄雾,在水光里缓缓飘荡......
众人抵达山脚下时已至黄昏。
从上京到丹宁县的路程本来也没有多远,若不是路上耽搁了片刻,他们应当比现在到的要早一些。
下了船,宁芙抬头望了望山顶的朱雀峰,见云雾笼罩下的山尖若隐若现,现下已不是上山的好时辰,若再往上走,登顶怕是也要后半夜了。
宁芙叹息,直接打消了这个的念头。
“山上道观众多,不知你去哪里?”
裴宴立在原地,暮色下的光影柔和地洒在他的脊背上,将他挺拔的身姿修饰得更加凌厉。
宁芙收回视线,转头望着远处崎岖的小路。
她是不想告知裴宴她来三清山的真正缘由的,若说是为他祖母抄经而来,难免显得刻意,叫他觉得她附庸风雅,想要攀附裴家,倒不如将为自己母亲求平安符一事放在最前,之后送往裴府的经卷也可说是她顺路而为的一片诚心。
这样做人留有余地,总不至于显得尴尬。
“臣女和大人兴许并不同路,待去主殿为母亲求完平安符后,臣女还要前往山顶的朱雀峰。”
“今日多谢大人相助,臣女不敢再过多打扰。”
裴宴顿了顿,目光掠过她略显疲惫的侧脸,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又极力克制的温柔。
“你都说了要去主殿求平安符,你我应当同路才对,况且现在天色已晚,也无法进香,不如寻个地方歇下,明日再去。”
未等宁芙开口,他便抬手示意不远处候着的侍从,一辆乌木青篷马车正停在不远处,行来不闻轮轴之声。
“此地不比京城,山间风露重,应当保全自身明日才可顺利拜上三清,前边有一处院子,是家中祖母每年敬香的小憩之地,夫人不妨前去休息。”
宁芙微怔,仰头望向他,心中多了几分疑问。
她甚至不敢去想方才那突然出现的小舟和眼下这辆青蓬马车是何时安排的,三清山虽寂静,但也不至于全无香客。
而今已近申时,山脚下的几处道院内竟无炊烟升起,记得先前同谢府的老太太来过一次,这里虽院落颇多,可香火旺的道观多数都在半山腰,往来的香客以及施斋的姑子都会在山脚下的院子中抽签打坐,吃斋诵经,而今却冷清的不见一丝人影。
“大人.....经常来这三清山吗?”
裴宴回过头,默默地盯着身后那道清醒敏锐的身影。
良久,平淡的地回了一句:“并不。”
宁芙沉头,不再自讨无趣,可直觉告诉她,现在看到的远不是她能想象到的,更何况现在天色渐晚,独行对于她来说并不算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既然都已经从京城同舟而来,就也不必在乎今晚宿在哪里。
心若澄净,处处都有三清。
马车行至山脚别院,朱门轻叩便有管事恭敬迎上,初进门时,映入眼帘的院落不大却收拾得极是雅致,青石板路一尘不染,两侧种着山间常见的兰草,晚风拂过,带着淡淡清香,全然没有京城宅院的繁复压抑,多了几分山野清净。
“山间夜凉,窗子莫要开得太大。”
宁芙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关切,又想起方才船上他护着自己的那般模样,心头那点疏离渐渐淡了些。
她不再同他说话,而是恭敬地行过礼后直接转身进了西侧厢房。
屋内陈设简洁,山中修养之地大多如此,宁芙并没有让春桃刻意的进行收拾,而是简单地铺了一层软垫,又给伤口擦了药,之后便熄灯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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