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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密谋


  烛火昏暗,摇曳的光晕在室内投下重重暗影,裴宴坐在案前,垂眸凝神看着手中密信。
  段玉轻轻关了窗子,走到跟前小声提醒,“厢房那边似乎已经没动静了。”
  裴宴头也未抬,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半晌,他才缓缓将信笺拢起,凑到烛火旁,看着纸张一点点被火苗舔舐、化作飞灰,眸底寒意渐浓。
  段玉见状,忍不住低声道:“这密报是我方才亲手所截,大人此番离京十分不妥。”
  裴宴抬眼,眸色沉如寒潭,“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朝中的人想杀我不是一日两日了,益阳那群贼匪,难说不是奔着我去的。”
  段玉眉宇间透着几分凝重,将方才裴宴上过药的瓶子又收回了袖中,静静端望着镜中那道俊逸非凡的面孔。
  “这伤在脸上,难免回京会被太后问责,既如此,那不如给他们点教训,咱们这几年安排在三清山的人手足够与他们厮杀一场。”
  裴宴指尖轻叩案沿,沉吟片刻,语气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沉静,“派人守着那边,记着,我不许她出事。”
  而后,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掠过一丝冷厉锋芒,“让朱雀峰的人全部撤掉。”
  段玉躬身领命,“属下明白,即刻便去安排。”
  一道黑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暗夜之中。
  ……
  夜色如墨,将谢府笼得一片沉寂。
  谢谨行今日回来的太晚,没能来得及去给老太太请安,可路过廊下,望着漆黑沉寂的芳华阁,心底突然升起一股悲凉。
  “夫人今日又回宁宅了吗?”他拦了个迎面走来的女使,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女使被他周身冷气压得一慌,连忙垂首回话,“回、大人,夫人……夫人白日里便带着人出府了,说是去三清山祈福,要在山上暂住几日。”
  “三清山?”
  谢谨行喉间低低溢出两个字,尾音压着沉沉不悦,心头那点不安渐渐浮了上来。
  她是从不信鬼神之说的,成婚三年也没见她给哪个真人进过香,怎的如今连一句话都没说就独自跑去了山上祈福。
  当真是愈发没规矩。
  “她没有说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吗?”
  女使为难地摇了摇头,“回大人,夫人并没有说,连老夫人也不确定她什么时候回来。”
  “放肆!”冷冽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
  女使吓得打落了自己手中的托盘,“大人恕罪,夫人只带了她陪嫁的两个女使走了,其中细节奴婢也不知情啊。”
  裴宴站在空荡荡的廊下,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将那几分郁色衬得愈发清晰。
  “也没留下什么话吗?”
  “没有……”女使不敢抬眼瞧他。
  “下去吧……”
  他望着沉沉的夜色,心头像是被什么堵着一般,闷得发慌,又掺着几分被抛下似的不爽快。
  偌大一座谢府,静得只剩风声。
  “谨行,你怎么还没睡?”一道稳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谨行脚下的步子一顿,回过头,见谢问卿正立在月色光影里,身资端雅,一双沉静的眸子里带了几分讶异。
  “最近夜里凉,你怎么也不披件衣服出来?”
  谢问卿说罢,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开,欲要搭在谢谨行的身上。
  “长姐今日没回伯爵府吗?若叫伯爵娘子知道了,又要唠叨长姐不懂礼数。”谢谨行微微蹙眉,“我堂堂七尺男儿怕什么冷,只是如今比寒风要冷的......是人心罢了。”
  谢问卿叹了口气,眸子上瞬时染上了几分心疼。
  她自小看着自己的弟弟长大,她对谢谨行的了解要远超她们那个昏聩糊涂的嫡母。
  只是如今她再了解,也终究逆不了局势,就恰似一江春水东流逝去,纵有仙囊竭力承接,也会似指间流沙、镜中泡影,留不住半分了。
  “长姐,宁芙一定要与我赌气,我该怎么办?”
  谢问卿屏退了女使,独自拉了谢谨行坐到廊下的花台上,“谨行,别怪姐姐不偏袒你,你与她成婚三年,对她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过了。”
  谢谨行神色未改,只是心中的火气又加重了几分。
  “我对她冷淡不假,但也对她尤为宽纵,长姐应当理解我,姝婉当年没有入咱们谢家的门,已经让她成了整个益阳的笑柄,我焉能不痛?”
  谢问卿闻言,眸子中尽是对谢家看不通透一切的无奈。
  “姝婉口口声声说,你抛弃她,让她成了整个益阳的笑柄,可你这些年这样对待宁芙,不也让她成了整个上京城的笑柄吗?”
  “所谓的宽纵,那是东家对与自己共利之人的一番做法与说词,本不该用在夫妻之间,也怪我平日没有点醒你,母亲也是个拎不清的。”
  谢谨行默了默,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谢问卿的一番话。
  他这几年虽有错处,但总不至于没有被原谅的余地,寻常大户人家的妇人,还个个都要端茶倒水,为夫君宽衣解带,四处物色妾室通房呢,遑论他一高门显贵之家。
  他知道她出身书香门第,体谅她的傲骨与清高,所以他洁身自好多年,不曾出入污秽场所,不纳莺莺燕燕,已是对她格外的尊重了。
  “近日心神不宁,总是心烦意乱,早知如此,便不如把姝婉留在益阳,省的惹出风流祸事,害我被平宁郡主耻笑。”
  话音刚落,谢问卿的眸子中再度染上了一层讶异之色,“什么?”
  “长姐还不知道吧,表妹频频出入京中权贵云集场所,一时不长眼,巴结了督查司的裴宴,那日我回府路上,被平宁郡主拦下耻笑,张口便说咱们谢家的女子不检点。”
  “本来我是不舍得责罚她,总觉得年纪小,性格率性可爱,不经意间的图惹了是非倒也没什么,可是那日皇宫席面,我竟亲眼瞧见裴宴私自藏了一副她的锦帕在怀中,这才叫我恼火。”
  谢问卿茅塞顿开,一瞬间竞对谢谨行的想法无言以对。
  “我说你那日下了狠心去责罚姝婉,原来是为这个?那表妹承认了吗?你亲眼见到那副帕子就是她的了吗?”
  谢谨行有些木讷,对自己姐姐突然而来的情绪有些不解,随即微蹙了眉头。
  “她当然不承认,不过除了她也没有什么旁的人,我当年在扬州为她定做的手帕,这几年她一直用着,偏偏那晚我去问便没有了,罢了,若表妹真为富贵权势倾倒,又有裴宴那样的人物护着她,我也不是一定要把她留在谢家的。”
  “她若将来嫁人,宁芙还能少与我置些气。”
  谢问卿望着面前之人那一副胸有成竹,且沉醉于自己一番打算中无法自拔的模样,心中的气便不打一处来。
  她实在不能理解在他眼里,沈姝婉和宁芙的区别到底是什么。
  他凭什么就堂而皇之地认为,一个没有诗书才华,没有过人样貌的轻浮女子会入当朝那个站在权力之巅的男子的眼!
  “长姐怎么不说话?”
  “我谢问卿一世英名,怎么有你这么一个蠢货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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