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会离开京城
宁芙抬眸，眼底澄澈无半分杂念。
即便太后不说，她心里也和明镜一般与裴宴刻意保持着距离，这不为旁的，也是为了自己。
她受困于对女子地位压迫极大的王权世道，实在不想再度踏入是非之家，况且裴宴想来杀伐果断，说一不二，在这种人身边，免不了要日夜警醒，四处小心。
她过够了这样的生活。
可是凭什么所有人都来干涉她的生活，凭什么都认为她会被裴宴的权势与地位吸引。
“臣女知晓裴阁领身居高位，前程远大，一身荣辱皆系于家国大局之中，臣女素来清醒自知，从不敢心存妄想，大娘娘放心。”
太后望着她的眼眸中渐渐多了几分赞赏，“哀家果然没有看错你，倒是个通透懂事的。”
说罢轻轻放下手中茶盏，语气也愈发直白恳切，“子贤自小沉稳寡言，心思深沉，极少对女子流露半分温情，哀家瞧得出，他待你，终究是与旁人不同。”
宁芙心弦微颤，敛去眼底一丝微动，态度依旧恭敬。
“大娘娘多虑了，裴大人对我没有半分情义，之前种种也不过是看在家父的面子上。”
榻上之人笑了笑，目光沉沉地望向宁芙，“他是哀家自小看着长大的，什么事儿也瞒不过哀家，哀家是太后，亦是人母，是裴宴的血亲，不得不为他盘算，往后相处，你们二人需得守好各自本分。”
宁芙点了点头，已无半分心思再同太后闲谈下去，大约是这屋中焚香过度的缘由，现下的她只觉得身心乏累。
凝神静气的香料放的太多 ，反倒物极必反。
物如此，人亦如此。
.............
宁芙匆匆别了太后，迅速离了东跨院。
她先前是来过裴府的，她知道裴府很大，却从没有进过裴家的花园，回廊连着小桥，小桥尽头便是石亭，宁芙来来回回走了许多遍，都没能从后园走出去。
这让站在旁边的春桃犯了难。
“竹芬姑姑也不说送咱们出来，咱们这样乱走，若是进了什么不该进的院子，冲撞了什么人该怎么办？毕竟这可是裴府。”
“悄声些，自己慢慢走出去就是了。”宁芙打断了她的话。
“姑娘尽可能放心大胆的走。”
一道明朗又自带几分慵懒漫意的男声，缓缓自身后传来。
宁芙回头，见一男子闲闲倚着一旁花树而立，神态松弛悠然，眉眼间漾着几分随性笑意，说话间，缓步朝着二人走近。
宁芙从未见过此人，不过从衣着服饰和在裴府如此散漫的举止行为上看，他定不是寻常的官宦子弟。
春桃上前一步，出言询问：“阁下是这府中的管事吗？可知如何才能走到前院？”
“在下魏羡，见过二位娘子。”
宁芙怔住，她便是寻常再不出门，也知晓皇家子弟的名讳，而今这人又自称魏羡，想来必是太后的幼子，当朝最年轻的王爷了。
“春桃，不得无礼，见过端王。”
春桃一时怔忡失神，片刻才回过神，连忙跟着宁芙一同屈膝敛衽，恭谨行礼。
“起来吧，方才在席间远远一瞧，便知宁娘子气度不凡，而今得以相见，果然世间传言半点不虚。”
宁芙垂了眼帘，对眼前人的夸赞并没有多大的好感。
她记得先前在谢问卿的口中也听过端王的名讳，只知他是一个过于直正，性子不拘的闲散王爷，平日里游山玩水，长居于江南，太后对他也是过于纵容，显少在学业和功绩上过多问责，这比对自己的侄子裴宴要宽纵的多。
不过说来这也是一桩奇事，当今圣上年轻气盛，行事急躁难服人心，按理来说，太后理应悉心教养亲子，寄予厚望，稳固往后尊荣地位。
可她偏偏本末倒置，将满心期许与倾力扶持，尽数放在手握外戚势力的裴宴身上，对亲生儿子却淡然放任，她裴家有何千秋大业需要维持？
宁芙压下心底的纷乱思绪，垂眸温婉回话：“端王太过抬举，臣女实在愧不敢当，裴府宾客云集人多眼杂，此地不宜久留，臣女便先行告辞了。”
“前边左拐穿过月亮门，行至小桥尽头的回廊，一直走就出去了。”
身后那道爽朗的声音再次传来，宁芙朝他回礼，却并未仰头去认真瞧他的容颜，匆匆一别后，便迅速离了裴府。
宁致的马车一直候在府外。
孟氏守在车旁，一眼望见宁芙安然走出，悬在半空的心瞬间稳稳落下。
“你这孩子，有什么事儿都瞒着我，这样大的场面，你却被那平宁郡主戏弄，若不是你哥哥拦着我，我定要上去替你讨个公道。”
宁致掀了帘子，示意孟氏先上马车再叙话。
“不是我有意不去，而是我在回廊尽头瞧见了裴阁领，他说一些小事，便不好叫我插手进来，他自己一个人能解决。”
宁芙微微讶异，仰头，迎上一旁宁致的视线，“裴宴，他一直在吗？”
“洛玉融为难你时，正同我站在一起。”
宁芙默了默，没再开口说话，提裙先扶孟氏进了马车，回头望去，见方才门庭若市的裴府此刻又重回肃寂，心中莫名升起一番感慨。
过去的须臾数年，也不过似这朝阳夕去，曲终人散。
或许，裴宴真的不曾介意少时之事，她是感激他的，毕竟，他今日再一次不顾一切地帮了她。
“你这孩子，发什么呆啊，你与裴宴一同去三清山的事情竟一字也未曾同我提起，莫不是你们二人私下.....”
“诶哟母亲，自然不是，妹妹一向谨慎小心，怎会如此不知检点。”宁致叹了口气，直接打断了孟氏的话。
“罢了，还是先回府再说吧，今日我瞧着谢家的老太太脸色不好，席面才至一半便带着谢谨行离开了，想来你回谢家也必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还是先回你哥哥那吧。”
“是。”
马车缓缓行驶，朝京北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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