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绝笔密信
竹芬端着一盏温热的参茶轻步进来，指尖刚掀起半幅门帘，外头的凉风便趁隙钻了进来，卷着几分庭院的清冷，下一瞬，一道敏捷利落的身影已然快步跨进内室，带起的风轻轻拂动了案上的书页。
“儿臣给母后请安。”魏羡躬身行礼，语气随性却不失恭敬。
他是太后最小的儿子，先弟驾崩时正逢皇权政变，他虽无缘皇位，可靠着这三分性情七分洒脱，也过了几年安生的日子。
太后微微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堂中那道瘦俏却挺拔的身影，动作未停，只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回来了。”
魏羡直起身，随手寻了张离太后不远的椅子坐下，姿态松弛，往椅背上一靠，全然没了寻常宗室子弟的拘谨。
“哀家让你办的事，办好了吗？密信何在？”
魏羡闻言，收敛了几分嬉态，语气认真了些许，“母后不提，儿臣也正想跟您说，儿臣此次的确去了宁州，可却没有找到母后所说的那封密信。”
太后手中的动作一顿，继续问道：“太傅在宁州还有几个兄弟，你可曾派人仔细询问过，这东西是否在他们手中？”
魏羡摇头，“并没有。”
太后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神色淡了几分，“也罢，这本不是一件容易事，你往后再暗中留意便是，不必急于一时，也莫要打草惊蛇。”
“儿臣记下了。”魏羡点头，又忍不住追问，“只是太傅已过身多年，宁宅久无人居，许些重要的东西可能在宁夫人孟氏手中，所以......”
太后端过竹芬递来的参茶，浅抿一口，缓缓开口：“无妨，这几年孟氏在江阳居住，说不准那东西就在江阳王氏府里，你闲来无事，应当多留意一些，只是有一点，这个东西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一旦寻到即刻要交到哀家手中。”
魏羡挑眉，眼底泛起几分兴致，“到底是何密信，让母后这般胆战心惊？话说回来，母后现在万人之上，自是不怕任何人，何须大动干戈呢？”
“休要过分自傲。”太后叮嘱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你皇兄不是我亲生，又生性多疑，况且裴家在朝中的势力这几年也受到了高相一党的打压，小心驶得万年船。”
“母后放心，儿臣心里有数。”魏羡笑了笑，又恢复了往日的散漫模样，“只是儿臣近日回京，听了表哥的些许闲话，表哥是否真的对宁家娘子.....”
太后微微一怔，仰头，脸色即刻沉了下来。
“传言而已，不足为信。”
魏羡自觉无趣，便半躺到了矮榻上，随手拿了一对掌珠把玩。
“母后对儿臣总是这般冷淡。”他扯了扯唇角，语气中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委屈，“儿臣一去江南便是三月，日日想着母后，您倒好，连一封书信都不曾差人送与儿臣，莫不是早把儿臣忘了？”
太后未曾抬眼，指尖捻着书页，目光落在手中书册上，内室之中一时只剩书页翻动的轻响，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倒有几分静谧。
良久，她才缓缓抬眸，目光落在魏羡身上，语气依旧淡淡，“你在外头游山玩水，自在逍遥，只顾着寻欢作乐，哀家找你做什么？只是你也年岁不小了，行事该有分寸，莫要整日闲散度日、惹是生非，令你皇兄不快。”
魏羡挑眉，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嬉皮笑脸，“母后平日里就格外偏疼裴宴表哥，儿臣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您的亲生儿子，况且儿臣向来无拘散漫，皇兄即便对其他几位宗亲王爷有所忌惮，也不会对儿臣有所怀疑，因为儿臣对皇权本就无甚兴趣。”
太后面色稍稍有些不自然，她先前也总听魏羡在她面前抱怨，左不过是怨怪她偏疼裴宴多一些，却也从未多说旁的话。
而今却突然提及自己是否是她亲儿子一事，虽然是玩笑，可也实在让她心惊。
“母后，你这是怎么了？”
太后收回思绪，眼底掠过一丝勉强的笑意，语气稍缓，“竟说浑话，你是哀家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难不成，哀家是生了只耗子出来？”
“母后净拿儿臣打趣。” 魏羡闻言顿时失笑，先前那点委屈也尽数散了，顺势倚着靠背闲散笑道：“儿臣不过随口一说罢了，谁让母后心里时时刻刻都惦记着裴表哥，反倒将亲生儿子抛在了脑后。”
太后被他说得心头微涩，轻轻嗔瞪他一眼，语气软和了不少，“你素来心性散漫，无心朝堂纷争，哀家也不逼你，但是只有裴家昌盛，才能保住你此时的荣华富贵，子贤身负重责，前路步步皆是荆棘，哀家多照看几分也在情理之中。”
魏羡摆了摆手，笑意悠然，“儿臣岂能不明白，只是看着眼馋罢了，儿臣只求往后寻个依山傍水之地，避世清修，倒也落得一身轻松。”
太后望着眼前那道消瘦的身影，心中难免有些心疼，想起平日，她对他的确过于疏忽了。
甚至花在他身上的心思，远不如裴宴的四分之一。
“羡儿，你才回京，还是回去好好歇着吧，哀家一会也要回宫了，不过你要记着，哀家吩咐你办的事情，千万不许告诉你表哥，免得他为此事烦忧。”
魏羡恭敬地俯身应下，而后便和竹芬姑姑一起离了房间。
......
宁芙所乘的青帷马车正徐徐前行，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平稳的声响，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马车忽然被三两仆役拦住了去路。
车夫连忙勒紧缰绳，将车马稳稳停住。
外头仆从垂首躬身，语声恭谨又带着几分急迫，“大人，家中四老爷、四夫人一众亲长尽数来了上京，此刻全都候在谢府正堂，特意命小的在此拦车，请咱家小姐即刻回谢家。”
宁芙纤手轻轻搭在车帘边缘，闻声眉峰微蹙，随即掀了车帘，“可曾有说是为了何事？”
“是为宁家小公子一事。” 仆从压低声音，面露难色，“前日四房的六公子在外与人起了冲突，不慎落入谢家大姑爷手中被关押起来，而今已被流放，族中长辈心疼的不得了，怨怪谢家见死不救，齐聚谢府讨要说法。”
一旁孟氏听罢，顿时面色一沉，眉宇间满是愤懑：“这群老顽固平日里从不管后辈死活，如今出了事反倒一窝蜂赶来，什么东西！”
宁芙沉默片刻，缓缓垂落车帘，眼底敛尽所有情绪，声音平静无波，“也罢，躲是躲不过的，掉头回谢府。”
马车调转方向，一路朝着谢府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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