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裴宴的视线静静落在药材之上，他见多识广，深知这类西北珍稀药材需辗转千里方能求得，且耗费不菲。
一想到她对自己这般用心，裴宴便觉得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可这份心绪翻涌不过瞬息，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眼底的涟漪悄然沉淀，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指尖轻轻抵在药包边缘，指腹摩挲过粗糙的油纸，“她自身尚且缠绵病榻，不好生静养，反倒还时时记挂旁人。”
段玉垂手侍立，洞悉主子心绪，却始终缄默不语。
室内静了片刻，檐外风过桂树，落香满庭。
裴宴敛去心头翻涌的万般情绪，压下那个想探问她近况念头，语气恢复如常，淡淡吩咐：“药材暂且收下，只是，你没有细问她的病况吗？”
段玉沉下头，语气稍缓，“微臣是觉得过分打听人家内宅女子的私隐甚是不妥，大人若有心知道，也派女使过去探望一番？”
裴宴并没有这个打算，让不中用的女使去，倒不如让他自己亲自去。
“你明日亲去府上拜见宁大人，就说我有事找他，然后把她的病情告诉我！”
段玉愣在了原地。
这到底是去找宁大人，还是去慰问人家病情？
段玉收敛了笑意，应声退下，房门轻掩，室内重归静谧。
裴宴重新倚回软枕，缓缓阖上双眼，桂香、药香萦绕身侧，自他得知她已和离，这几日，他难得的轻松。
太后总有千万种理由，可他就是想不通，太后既然连宁绾妍那样的女子都能接受，为什么就不能接受宁芙。
......
段玉第二日替裴宴处理完了督查司的事，便随意想了个借口，朝宁宅行去。
京畿道上，车夫望着一连愁容的段玉，不禁笑道：“长史大人，到底是何事让您如此烦忧啊？奴才我还没听说过有哪件事情让大人为难的。”
“你不懂，这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差事，真是难做。”段玉摊开书册，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车夫嘿嘿一笑，沉下头去，不再言语。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宁宅门前。
段玉抬手整理好衣襟，提着备好的滋补礼盒缓步入内，原本是打算先拜会宁致，妥帖转达裴宴的心意。
可未曾想刚踏入中院，便听见正堂方向炸开一道尖锐的争执声，凌厉刺耳，硬生生撕碎了整座宅院的宁静清雅。
他脚步骤然一顿，眸色倏然沉敛，循着声源悄步上前，静立在雕花廊柱之下默然观望。
廊下风穿枝叶，光影斑驳，此刻的宁家正堂，窗门半敞，秋风携着微凉之气灌入室内，却熄不灭堂中的熊熊怒火。
谢家主母徐氏立在堂中，眉眼间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与市侩，全然无半分做客的谦恭。
“如今你我两家婚约彻底作废，咱们也不必客套了，当年谢家倾尽诚意送来的聘礼，可谓是价值连城，既然缘尽，自当原数归还，还望宁家速速清点数目，莫要拖延搪塞。”
孟氏虽心生不悦，但到底也不是那市井泼妇，不会与她大吵大闹，闻言，双手轻轻交握放在膝上，语气中带了几分讥讽。
“徐夫人，小女刚从谢家归来，身染微恙缠绵病榻，你今日非但不念及其昔日侍奉之恩，反倒上门求理，你我两家缘尽离散已是难堪，何必步步紧逼，计较这些身外之物？”
孟氏不想再动干戈，影响宁芙养病，而今只求安稳了事，可这份温和，落在徐氏眼中，反倒成了软弱可欺。
未等徐氏开口，一旁的王孟氏已然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挡在孟氏身前，“你们谢家穷疯啦？平日还在那自说自话，说什么谢家是朝廷勋贵，而今连娶妻的聘金都拿不起了，拉出来的东西还要吃下去，当真是闻所未闻！”
“我芙儿在谢家数年，谨守妇德、操劳家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便是从大内寻个姑姑进来办差，也得费些银钱吧？怎的到我家这里，便是白吃白喝白拿，一通算盘打得好啊，当真一股小家子气！”
孟氏上前安抚她，示意她莫要吵扰到了后宅，“若芬，你且坐下。”
王孟氏眼底怒火灼灼，哪里听得进去孟氏劝告。
“都是养儿养女的，连我一个平头百姓，都知道儿子娶妻，必是要体面善待人家，黄白之物算得了什么？你们清流门第不是最瞧不起商人吗？怎的如今行事作风却越发的活不起了，连那些破铜烂铁都值得你废口舌来要！”
徐氏被怼得差点昏厥，她不是第一次被王孟氏气到发抖了，她自认为自己说不过这个女人，所以便不同她说，而今直接绕过她的话，朝孟氏开口：
“你我两家的事情，还是不要让外人掺和吧？宁夫人，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和离便是两清，聘礼乃是婚约信物，婚约既无，信物自当归还，莫非宁家是想白白占我谢家财物，落个贪利之名？”
她刻意拔高声调，言语带刺，妄图以声势压人。
孟氏冷笑一声，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嬷嬷去书房取一个物件。
“聘礼你知道要归还，怎么你半点不提我芙儿的嫁妆？难不成你们谢家的钱是钱，我宁家的东西便是大风刮来的吗？”
“更何况，咱们两家联姻，一切物件往来可是过了名录的，你们谢家虽有聘礼，可我宁家也不是那种拿不出银子的！”
“我们可是按照规矩足足添了两倍，与聘礼一同添进了我儿的嫁妆单子里，那些个物件儿可是正大光明抬进你们谢府的，夫人今日空口白牙的找我们来要，想来是不认账了？”
“先前为了一个砚台，差点闹上朝廷，我宁家尚且不追究一个御赐之物被你们损毁一事，你们反倒不上算起来了，若是硬要计较，那便去问问你们家秉公无私的谢大人，这方乌金砚价值几何啊？你们谢家还的起吗？”
“如果还不起，那就算了，全当是我宁家打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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