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宁州的花会
宁州的花会每年都很热闹，孟氏自搬去了江阳，便很少参加这样热闹的场面了。
早起秋风清浅，宁芙坐在廊下，见院中池旁的木芙蓉开得温柔沉静，不由得忆起诸多事情。
她叹了口气，望了望自己已恢复如初的脚踝，总觉得一直闷在屋里很是无趣，想着带着孟氏去外边走一走。
裴宴那日的话果真不是玩笑，他竟真动了让宁芙带他逛花会的心思，晨起后便派了两辆宽大的马车来接。
宁芙见他前来，习惯性要屈膝行礼，可却被他抬手轻轻止住。
“伤势初愈，不必多礼。”裴宴立于秋风里，目光落在她清浅素净的眉眼上，语声平缓：“宁州之景，我心向往之，还望宁姑娘莫忘先前应允我的事情，而今便带去见识一下宁州的人文风情吧。”
宁芙微微一怔，“我前日并不曾答允大人啊......”
裴宴肆虐一笑，从自己怀中取出了那封保存完好手帕，在宁芙眼前一晃而过。
“怎么？宁小姐贵人多忘事啊？”
宁芙这才发觉，他是以她当时答允的条件相胁，要她陪着他一同前往宁州花会。
可而今这种情况，她实在不能大张旗鼓的和一个男人走在一起，宁州虽然天高皇帝远，可也未必是那穷乡僻壤之地啊，告老返乡的京中官员比比皆是，万一被人瞧见当朝一品大员裴宴，和她大张旗鼓的游街玩乐，京城那边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事情。
“大人真有闲情逸致，只是我今日身子不爽，恐不能陪您出行，还望大人换一件事情吧。”
“可我方才听前院的小厮说，你要与师母一同出门去啊？想是不愿与我同行，所以才以身子不好为借口推脱？”
“今早我出门之时，听人人道贺此处花会比上京御苑清静百倍，知晓你偏爱兰草清雅，不喜繁花艳俗，我半月前便命人从西南各地，搜罗了数百盆珍稀幽兰，尽数移栽至宁州郊外花会的山野台榭，此地少水多矮丘，最适合兰草习性，如今满山兰株尽数盛放，专供今日赏玩。”
宁芙心口轻轻一颤，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
她偏爱兰草一事不过是多年前随口提过的喜好，连谢谨行都不曾记得，他竟记了数年，还不惜人力物力，为她重塑了一方山野盛景。
“大人何必如此费心。”她语声放缓，带着几分无措。
“我心意如此，万望你不要推却。”
宁芙已无心推却，多番缠磨无意义，既然裴宴这等叱咤风云般的人物都不在乎名声，她还在乎做什么。
况且，她早已离了上京，任凭那些闲人随意聒噪，她又不痛不痒。
“春桃，你去知会母亲，就说裴大人今日兴致好，邀请他的师母去郊外赏花。”
春桃淡淡一笑，心领神会的朝东苑行去。
......
花会设于宁州郊外矮山之畔，此地无上京御苑的雕梁画栋，曲水回廊，几座平缓矮山连绵环绕，独有一番清秋的疏朗之意。
山坳间藏一汪小巧澄澈的天然小湖，碧水映着天光山色，因宁州水土偏干，岸边长满浅草与丛丛木芙蓉。
秋风拂过山野，满谷兰香清冽绵长，远处的丘田处还设了几个席面，供人闲坐赏景。
孟氏行至半路，便觉得身体劳累，借口带了翠竹回去了，只余下宁芙与春桃二人同裴宴一起朝山野间行去。
一路上裴宴刻意放缓脚步，始终与她保持着分寸得当的距离。
二人刚行至湖畔竹榭旁，两道熟悉的身影便迎面走来。
州令大人的内子闫氏快步上前，目光在宁芙素雅温婉的容貌与满山幽兰间来回流转，而后又满眼震惊：“哟，宁家从京城回来了，多年不见宁小姐，气质真是不减当年啊。”
说话间又抬眼瞧了瞧旁侧之人，只一眼，便让她愣在了原地，眼中满是错愕。
“我今日来时便觉得奇怪，往年宁州郊外培植的不过寻常秋草野菊，今年怎会突然多出这满山的兰花，香气漫遍整座山谷，原来……竟是裴大人特意移栽过来的？”
宁芙被二人探究的目光看得耳尖微热，她微微俯身，想着尽快逃离。
“此地山清水静，兰香遍野，确实是宁州难得的佳境，夫人可自行观赏，失陪了。”
宁芙欲要离去，可人还未迈出一步，便又听见一言：
“这般数量的珍稀幽兰，得精心养护才能成活，又是异地移栽，耗费的人力财力难以估量，看来大人特意改造整座山野花景，是别有用心啊？”
周夫人连连点头附和：“是啊！我们久居宁州，深知此地水土特殊，移栽娇贵兰草何其不易，寻常世家子弟尚且舍不得这般费心，何况是公务繁忙的裴阁领，宁小姐，大人待你的心意，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春桃瞥了她们一眼，连忙伸手指向湖畔的木芙蓉，刻意转开话题：“小姐快看，湖边的芙蓉开得正好，秋风吹落花瓣，落于兰草之上，景致极美，咱们过去瞧瞧吧！”
宁芙不想听这群人聒噪，她和离的事想必已经轰动了整个京城，这些人与朝中断不了往来，必然也会知道些什么。
如今旁敲侧击，无非是想绞尽脑汁的从她身上打听到一些从没有听过的是非。
她偏不遂她愿！
裴宴望着她那气滚滚的模样，琥珀色的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笑意，眸光温柔缱绻落在那道清丽的身影上。
“你好像很不喜欢她们。”裴宴突然开口。
“裴大人很喜欢长舌妇吗？”
“......”
裴宴侧目看向身侧的女子，见她眉眼间藏着淡淡的不悦，嘴边的笑意更深了。
“她们说的是事实，我对你花的心思，的确值得歌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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