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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自私屯兵


  车马一路兼程,霜风卷着落叶,日夜奔赴江阳。
  愈往北行,街巷愈渐规整繁华,朱墙高耸,飞檐叠瓦,天子脚下的肃穆威严扑面而来。
  入京城那日,天色薄暮,残阳斜照着皇城的琉璃瓦,流光碎金,壮丽森严,处处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裴宴将她送至宁宅门外。
  “安心回去休息。”裴宴勒住马缰,垂眸看她,声音平淡沉稳,“上京局势复杂,万事三思而后行,若遇难处,不必硬扛,即刻派人告诉我。”
  宁芙踩着马凳落地,裙摆扫过满地落枫,她驻足回身,抬眸望向他。
  “多谢大人一路照拂。”她微微俯身。
  门扉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那人的身影。
  此时的京城早已是深秋之景,频临冬日,连天气都冷了下来,不抵宁州宜人。
  宁致得到消息,紧忙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妹妹,你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宁芙来不及寒暄其他,直接拉着宁致朝正堂行去,
  “兄长,我临行前托付你的事,可有眉目?”
  宁致闻言,抬手示意周遭仆妇尽数退下,待厅堂只剩兄妹二人,才低声开口:
  “我的确暗中遣了心腹,悄悄赶往三清山朱雀峰探查。”
  宁芙心口骤然一紧,指尖攥紧裙摆,小声问道:“到底如何?”
  “朱雀峰遍布机关,寻常江湖高手根本无法近身,且峰顶暗驻大批精锐甲兵,装束隐匿,皆是正规朝廷禁军。”
  话音遗落,宁芙只觉得浑身骤然发冷,心底所有的疑问瞬间串联成一张巨大的网,死死将她困住。
  裴宴在三清山暗自屯兵?
  太后子嗣存疑,是撼动国本的滔天禁忌,裴宴私驻禁军,难道是意在造反?
  宁芙的身形微微晃了晃,一个不稳便跌坐到了一侧的椅子上。
  宁致见她神色不对,连忙扶住她的肩膀,“你怎么了?你近日在宁州,是不是知晓了什么内情?”
  宁芙唇瓣颤抖,良久才发出一道声音:“兄长,有一件事情和父亲的死因有关......”
  她抬眸望着宁致,眼底含泪,巨大的痛苦撕扯得她几近崩溃。
  “父亲当年手中藏着一封密信,其上所书,太后子嗣端王,非皇族血脉。”
  宁致瞳孔骤缩,僵在原地久久无言。
  “所以……他与太后,同流合污,图谋社稷?”
  这一问,彻底戳中了宁芙心底最痛的症结。
  她不知。
  她真的不知道。
  一边是铁证如山的权谋布局,一边又是他舍身相护的种种事迹。
  这样一个人,会不顾社稷安危,和太后一起陷害他的父亲吗?
  她想道破所有真相。
  她想入宫面圣,想呈上所有线索,想求陛下彻查当年旧案,为含冤而死的父亲正名,还给宁氏一族清白。
  更想还给自己和家人一个安定的生活,她不想每日警醒,活在怕被别人暗杀的阴影下。
  “兄长……我好怕。”宁芙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声音有些颤抖,“我想为父亲洗冤,想求陛下做主,想把所有阴谋公之于众。可我……我怕我的真相,会亲手毁掉裴宴。”
  “她相信他是不知道自己身世的,我怜悯他的孤苦,我甚至觉得他会为了正义放弃一切身外之物。”
  宁芙落泪,对于一个救她数次,点燃她茫茫暗夜中哪盏明灯的人,她怎么忍心,亲手送他覆亡?
  宁致看着妹妹崩溃挣扎的模样,眼底满是疼惜:“你不要管这件事情,父亲当年一案,尘封已久,逝者已逝,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大动干戈无非是让咱们活着的人犯险。”
  “我知晓。”宁芙闭眼落泪。
  这一夜,宁芙彻夜无眠,独坐窗前,望着上京沉沉夜色,心绪纷乱如麻,进退皆是绝境。
  “小姐,奴婢已经打探过了,端王已经去了北地,现在不在京城。”春桃走到了宁芙身边。
  “他府上的人没有留下什么别的话?”
  “没有,他府上有一侍妾,端王走后,倒是哭了良久,可对外也是说,端王是和太后起了一番争执,赌气走的,旁的消息,一概没有传出来。”
  宁芙点了点头,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缓缓合眼,“春桃,我累了,让我休息一会。”
  ......
  次日破晓,天光微亮,上京街头人声鼎沸,一道惊人的消息瞬间传遍全城。
  宁芙本是去往东阳楼的,奈何伯爵府外的长街上,围满了百姓,堵得水泄不通,她只能候在人群外侧,仔细观察着前边发生的事情。
  “哟,这不是谢家的大小姐吗?怎的被罚跪在这里?”
  “你还不知道吧?谢家姑娘逼死了陆小伯爷的爱妾,伯爵娘子大怒,又怕自己伯爵府惹上官司,便把她推出来顶罪。”
  “啧啧,没有证据的事岂能乱说,这陆家娘子的弟弟不是那通政司的司正吗?有他审理,这罪还能落到自家姐姐头上?”
  “伯爵娘子都要休掉这个儿媳妇了,事后还人清白有什么用,谢家的脸面都丢光了。”
  “诶哟,岂止是现在丢光,咱们那位谢司正的夫人不是早跑了吗,这谢家的姐弟两个,一个被休,一个被甩,真给老侯爷丢脸。”
  周围百姓的声音此起彼伏,随着陆伯府的朱漆大门敞开,一道穿着华贵的身影从里边走了出来。
  谢问卿端端正正地跪在阶下,唇角带着一丝淡红血痕。
  “谢问卿。”伯爵娘子抬手抚过袖口金线,“你身为陆家主母,心胸狭隘,因区区后院纷争,活活逼死府中良妾,此等妇德不修,善妒成性,污我陆家门楣的人,今日我便做主,休你回谢家!你可服气?”
  谢问卿抬眸,眸光清冽冷静,澄澈的眼底无半分慌乱怯懦,“夫人此言,未免太过颠倒黑白。”
  她声音有些虚弱,一个养尊处优的人挨了十几板子的家法,换做任何一个人,早就是半死不活的状态了,难得谢问卿还有直言回怼的勇气。
  “我朝断案,须经三四会审,坐定其罪,婆母无凭无据,对我滥用家法,百般折辱,须知我谢家也不是让人百般作践的门第!”
  “更何况,府中妾室久病缠身,药石无医,早已时日无多,医官问诊有据可查,绝非我逼迫致死。”
  “我入陆家数年,掌家理事,规整中馈,恭顺侍亲,善待族人,从未恃宠善妒,陆家上下皆可作证,何谓妇德不修?何谓逼死妾室?”
  陆夫人被她当众顶撞,随即脸色一沉,怒斥道:“你这张嘴,和你那个宁州学府出来的弟妹真是不相上下,想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个朝三暮四水性杨花,仍可以把自己说的楚楚可怜,平白无辜,你和她学的也真是本事见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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