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5章 不救

　　温涛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道：“唐川，下面那些人我们真的不帮？”
　　石桥那头，仍在战斗的大部队，还在与那些骷髅死战，每一声骨裂。
　　每一声惨叫，在墓道深处都似能听得一清二楚，如梦魇未醒的回音。
　　盘旋不散。
　　唐川停下脚步，未答。
　　唐灵儿转头看着他，目光微动，低声问：“大哥，我们不救他们吗？”
　　这时的唐川，却只是缓缓回头，目光深得几乎望不见底。
　　他眸中的冷静，不带丝毫情绪。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而清晰：
　　“你们还记得我们帮他们毁灭丹药，他们清醒后是如何反咬我们一口的？”
　　一句话，让气氛骤然一冷。
　　温涛张了张嘴，终究没说话。
　　林清面色不变，只是将头转开，不语。
　　“看他们自己造化吧。”唐川继续道，目光落在黑石门上的血纹。
　　他说得平静，每个字都如石落水面，却直沉心底。
　　“我们救不了的。”
　　说完这话，他再未多言，抬手在那竖门前轻点，赶山鞭已自动腾空，鞭尾如金龙缠绕在门缝间。
　　龙鳞伏贴，闪着幽幽金芒，鞭尾绕出一道圆弧，轻轻一扫。
　　石门上的血符哧地一声燃起微光，像干裂的蛇皮脱落般，层层剥离。
　　“开门。”
　　唐川吐出两个字，掌心一抖，那枚金珠再次泛起灵纹，顺着鞭尾汇入门缝。
　　“咔”一声轻响后，那扇石门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台阶，长约十丈，通体由一整块灰白石材凿成。
　　阶面微微泛着潮光，看不出岁月斑驳，却似被频繁擦拭，异常干净。
　　“下面有东西。”
　　赶山鞭低声咕哝，声音不像往常那般嬉皮，而是透着一丝发自本能的压抑。
　　“我去前头。”
　　唐川毫不犹豫地踏上台阶，脚步极稳，丝毫不拖泥带水，他每一步都落得极轻。
　　走得极慢，却步步有据。
　　“都注意脚下。”
　　他声音低沉，回头叮嘱一句。
　　“这段路看似干净，但踩错一步，可能就被吸进下面的尸纹层。”
　　“尸纹层？”温涛愣了一下。
　　“灵异局叫它骨索路，你看这地面。”
　　唐川停下，指了指台阶边角，一层极淡的青灰纹路像水渍一样蔓延其中。
　　扭曲且不规则，若隐若现地组成一个个干涸的人形，四肢被拉长。
　　面目模糊，却都保持着挣扎的姿势。
　　“不是雕的，是曾经埋进去的人被挤成了这个样子。”
　　林清缓缓道，声音平静得令人发寒，“他们……来不及死。”
　　众人噤声，跟随其后，一时间脚步声混着血脉鼓动。
　　仿佛连自己的心跳都能听见回音。
　　走了约莫盏茶时间，终于，台阶尽头出现了一道嵌入墓腹的石门。
　　门并不高，只有寻常人肩头高度，像是专为伏低身形者所设。
　　而门上也没雕神兽纹饰，也没有机关阵图，仅有一道狭长的凹槽，像是被什么锋利之物一剑劈开。
　　“这门不像是防外人。”
　　唐川凝视片刻，“像是……怕里面的东西出来。”
　　他并未等众人提问，手掌轻推，门应声而开，没有阻力，甚至连灰都没飘起一丝。
　　门后，是一间古朴的石室，约莫三丈见方，四壁光滑。
　　顶部悬着一根早已熄灭的铜灯柱，地上铺着一层不知材质的暗色垫布，已被岁月蹂躏得褪尽光泽。
　　墙角摆着一张黑漆木榻，上面仍留有被褥残影，褪色却未腐朽。
　　榻前有一案几，案上早无香灰，却有一只残破的玉碗，裂成三片，静静摆着。
　　“卧室？”唐灵儿走入后轻声低语。
　　“像是测室。”
　　唐川扫视一圈，眼神冷静，“但不是墓主的，格局太小，规格不对。”
　　“这像是某位守墓者……或者阵眼护法的休息地。”
　　“你瞧那床。”
　　林清轻轻一指，“榻上摆的不是睡枕，是诵咒符骨，那是咒师的习惯。”
　　唐川点点头，走至案几前，轻轻抚过那裂开的玉碗，眉头微蹙。
　　“这不是餐器。”
　　他低声说，“这是噬魂碗，用来装活物灵魂、压煞镇物。”
　　“用过？”赶山鞭吐了吐信子，“可这屋子里也没别的器物，那灵魂压去哪了？”
　　唐川没答，只是缓缓绕着石室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左墙角，手掌轻敲墙面，“空的。”
　　果然，那面墙听起来比其他几面更脆，像是后头有个夹层。
　　他从符袋中取出一枚镇灵铜片贴在墙上，铜片泛起一道黄光，立时渗入石缝。
　　“咯啦。”一块墙面缓缓移开，露出后方一尺来宽的暗格。
　　里面却空空如也，连积灰都没有。
　　“又是一间侧室。”林清点头。
　　“这也太阴了。”温涛咂舌，“一进来什么宝物都没有。”
　　唐川最后看了眼那空空如也的案几，抬手一点。
　　赶山鞭再次腾起，迅速在空中划出一枚金符印，贴在暗格上。
　　“这里，没什么好停留的。”
　　他转身就走，语气里带着难得的冷意与果断。
　　“这墙里的东西，恐怕就不只是灵魂那么简单了。”
　　“走。”
　　他挥手，带头退出石室。
　　走出那间空无一物的测室，身后石门自行缓缓闭合。
　　发出“咯哒”一声轻响，仿佛从未有人踏足过般，又归于沉寂。
　　墓道再度蜿蜒，仿佛无尽黑蛇，在这地下盘绕千年不止。
　　众人沉默前行，连呼吸都变得轻缓，每个人都像挂在某根随时会断裂的蛛丝上，不敢乱动。
　　“这都第几个了？”
　　温涛忍不住低声道，声音在狭窄墓道内撞了几下才消散。
　　“第五间。”
　　林樊道，“之前两个是兵器陈设室，再前面一间存放了祭骨，这一间……什么都没有。”
　　“可偏偏都开了一道单独的门，每个房间都有符阵封印。”
　　唐灵儿皱眉，目光不解地扫向前方，“这规格，比我们当初挖出来的皇帝墓都讲究。”
　　“你说她是公主，怎么修得跟女帝一样？”
　　赶山鞭懒洋洋地缠在唐川腰间，忽而开口。
　　“就是嘛，这地宫绕得像蛇肠子似的，一道又一道门，不嫌烦啊？”
　　“咱们进了快两个时辰了，还没见正寝在哪。”
　　“你说得倒轻巧。”
　　温涛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一条鞭，哪懂王族规制？”
　　唐川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们，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沉稳。
　　但眼中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锐。
　　“你们知道楼兰灭国那年，是怎么灭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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