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1章 弱小

　　唯有唐川那一鞭，将大部分咒息断下，才勉强保住阵中主心骨。
　　但最令人惊愕的，是林清。
　　这位自称千年女鬼、魂体早已脱离生死线之人，此刻也已显出虚化之态。
　　她半跪在地，魂力已残，肩头浮现一道尺许长的血红咒痕。
　　那不是攻击造成的伤，而是她在试图庇护唐川时，替他挡下的一记反咒斩魂。
　　“林清！”唐川面色剧变，快步走上去，赶山鞭也同时散开，化作柔缠，护住她的后心。
　　林清却强撑着，轻摇头，目光却前所未有地深幽：“我没事，还能再挡一次，但她的气场，已经在逼我散形了。”
　　“她不是咒灵。”她眼神幽暗，“她是真正的魂主。”
　　唐川沉默片刻，忽然抬头。
　　“还活着的，全听我说！”
　　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现在谁都别想着继续打，全部退后、布阵疗伤，护住魂口！”
　　“再拼下去，咱们一个也活不了！”
　　没人反对。
　　哪怕是莫寻，也只是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再开口。
　　能撑到现在的，已经是精疲力竭。
　　再动，就是等死。
　　而这时，楼兰公主终于有了动静。
　　她依旧浮在棺椁上方，袍袖微动，发丝随风而摆。
　　可她那原本平静的身姿，却忽然，轻轻一顿。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察觉的，只觉得她眉心似乎微微一拧，仿佛，露出了一丝讥诮。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从她的身周如潮汹涌。
　　但那压迫，却不是来自杀意，而是一种怜悯。
　　轻蔑的怜悯。
　　“她在……笑？”林阳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笑。”林清喃喃，“是讽刺。”
　　就在这一刻，楼兰公主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双眸并非普通的黑白瞳仁，而是一对仿若凝结血石的赤金异瞳。
　　她看向在场所有人，那一眼中，竟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淡漠与失望。
　　她的唇微微开启，声音低柔，如幽泉从石隙中滴出，却传遍整座墓殿。
　　“千年之后的人，还是这般弱小。”
　　这一句，像是一记拂尘扫过众人心神。
　　再强的咒士，此刻都低下了头。
　　那不是威压压的，而是尊严塌了。
　　她的眼神里，没有轻视，只有对人类不值得对抗的那种漠视。
　　就像一个神祇，看着蚂蚁拼命搬食，最终还是会淹死在泥浆中。
　　她低语，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说给这片世界。
　　“几千年过去，血已冷，骨已散。”
　　“而你们……竟连一个我都挡不住。”
　　一滴泪，从她左眼滑落，却不是水，而是红的。
　　鲜红的，像极了某种古老誓约破碎时，留下的神咒之血。
　　那滴血泪落在空中，未曾坠地，竟化为一道极细的魂咒。
　　轻轻旋转，最终贴在她掌心之上。
　　“也罢。”她轻声呢喃。
　　那一滴血泪贴上她掌心，化作一团淡红色的魂焰，燃而不焚，浮游于她指尖之间。
　　楼兰公主的身形微倾，衣袂无风自动，像是将要落下一道天旨，将这群不堪一击的后人彻底抹去。
　　她的目光淡淡从众人身上扫过，仿佛在筛选，谁先死，谁后亡。
　　整个墓殿温度骤降，血雾越卷越浓，魂压如潮水，几乎将整座祭坛压塌一角。
　　她并未抬手，却已将死这字，烙进众人心脏。
　　唐川却忽然动了。
　　就在所有人屏息等待最后的处决时，他抬脚、迈步，站在了所有人之前。
　　他的身形单薄，被魂压压得背脊都微微弯了，却没有一丝犹豫。
　　他面无表情，只有声音像从棺底抬出的锈刀，一寸寸地划破沉默：
　　“你要杀人，可以。”
　　“但能不能，只杀我？”
　　此话一出，墓殿震动！
　　“唐川你疯了！”莫寻第一个大喊，脸色都白了，“她连看都没看你，就死了十几个人，你还要自己撞上去？”
　　“回来啊你！”温涛挣扎着起身，却被林阳一把按住，“别动！他要赌命！”
　　“你做什么？”林清眼神一凛，魂气激荡，竟要追上前去。
　　“别拦我。”唐川只留下一句，背影无比沉稳。
　　他已经想得太清楚，这一战不是能不能打赢的问题。
　　而是，他们有没有可能活着离开。
　　现在这一刻，他知道，楼兰公主要下手了。
　　她的魂火已燃。
　　唐川止步于公主身下五丈，仰头望去。
　　她终于低头看他。
　　没有说话，只是那双赤金之瞳，如神鉴般凝视着这个站在所有人前方的渺小身影。
　　她看了他一眼。
　　似乎在思索。
　　人类的脆弱与愚蠢，她已见太多，可这个男人。
　　竟然主动走上来了？
　　“你要引她目标？”
　　赶山鞭在他腰间缩成一团，几乎吓破胆，“小爷跟你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你发疯到这个地步！”
　　“那你闭嘴。”唐川声音低冷，目光直视天穹中的王魂。
　　他不再低头，不再退让。
　　他将全身魂力调动至极限，浑身咒文浮现，如无形铠甲。
　　“我是谁不重要。”他平静地开口，“但他们不该死。”
　　“要清算，算我，我来接这罪。”
　　“只要你能。”
　　那一刻，楼兰公主似乎真的笑了。
　　她未动唇，却有一种淡淡的愉悦，从她眉宇间缓缓渗出。
　　似在说：“你在请求惩罚？”
　　她终于动了，只是一只手，缓缓抬起。
　　然后轻轻一捏，空气，瞬间塌陷！没有光、没有风、没有任何术力波动。
　　可唐川的身影，在那一刻，骤然定住！
　　四周空间如被凝固成了琥珀，唐川的动作——停止。
　　连一根发丝都无法晃动！脚下的地砖忽然升起细密咒线，围绕他构建成一座虚笼。
　　魂压从四方汇聚，凝结成无形的气囚。
　　像是一掌握进拳头中的尘埃，任他挣扎，也逃不出那指缝。
　　“他被困了！”唐灵儿脸色大变，“是魂禁咒！她动用了意念级神识。”
　　“完了！”赶山鞭卷成死结，“小爷早说了别惹她，你看看，这下真被捏成蜗牛了！”
　　林清已经站起，却被唐川突出的右手微微一摆。
　　他还能动，他脑子还能动。
　　可他的身体，像是被整个空气冻结，不只是动不了，连气息都开始凝结成雾。
　　肺部无法扩张，血液开始变冷，灵气被一点点封锁。
　　时间、声音、温度，都被剥夺。
　　这是魂主级存在才拥有的神识领域，名为：“寂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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