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9章 十息
“你曾想守魂,想救人,想逆她构的命。”
“可你终究也想成为她,想成为一个能写下别人命运的人,唐川,你要不要裁我?”
“十息。”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十息内,裁断自己,否则魂频逆写,永为镜奴。”
第一息,唐川不语。
第二息,他看到镜中“自己”拿出镜极印,开始吞噬现实中的人。
第三息,他看到黎夏倒在脚下,死前喃喃:“我信错了人。”
第四息,他看到镜母站在他身后,说:“你,和我一样。”
第五息,“你还不动手?”镜中唐川淡淡一笑,“你连杀自己的勇气都没有,还妄想解她的罪?”
“你不过是她造出来补缺口的补丁而已。”
“活着的补丁。”
第六息,唐川眼神颤动。
第七息,他魂频开始裂痕。
“他快撑不住了!”黎夏惊恐。
第八息,镜中唐川扬起手中镜印,对着现实的唐川。
咔!!一道极细微的光自空而落,一只泛白手掌,拦在唐川面前。
阿赫珠,残魂再现,她魂体已极度残破,连面容都几乎看不清,只有一个字,回荡在他耳边:“我来替你,痛一次。”
她毫无征兆地将自己嵌入那道反噬之镜中!
咔!镜碎!
第九息,唐川猛地一拳,将镜中自己一击粉碎!
“你不是我,你是她怕我成为的我,而我,要成为,她都不敢承认的她。”
第十息,落,魂裁完成!
轰!!镜裁魂座爆发出剧烈咒鸣,整座墓底魂岩震动!
唐川左肩的魂中印痕与额心镜极印同时泛光,魂频竟发生剧烈裂变!
其魂纹自识海中溢出,形成一道全新魂镜回路,非咒,不入书,不归族。
映主魂纹,开启。
“他变了……”赶山鞭喃喃,“那不是她的继承人。”
“是她都未能完成的,映之主魂。”
黎夏望着那缓缓从魂座上站起的唐川,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无法言喻的敬畏。
他不再只是那个拎着镜器,想要替人守一段愿频的归魂人。
他此刻身上的魂频,如同碎裂镜界的中心点,所有魂印轨迹,正向他聚拢。
“唐川!”林清低声喊了一句,语气中竟有些迟疑。
而赶山鞭和镜胤却已经隐隐后退了半步,不是退让,而是,惊惧。
“他身上的魂压,变了。”镜胤凝视着唐川,手中残剑微颤,“这是两道镜器魂意在交错。”
“不,不是交错,是,并行。”赶山鞭低声纠正,尾巴僵硬。
“他同时承载了镜极印,和裁魂印的主频。”
“可这不可能。”林清低语,“魂器之魂相斥,从来只能执一。”
赶山鞭眼神复杂:“那是凡人规则。”
“他不是了。”
此刻的唐川,体内魂纹运行已非单一镜轨。他的识海中,有两道魂器意志正缓缓同步。
一是镜极印,象征镜母留下的映愿主器;一是镜裁魂印,那曾只允许审镜者执掌的拒魂之咒。
此刻,它们没有相斥。
它们在融合,不再泾渭分明,而是缓缓向同一中心靠拢。
黎夏忽然心跳一滞,喃喃出声:“他的魂流方向,正在聚向,映之中心。”
四字落地,魂阵如静。
那是镜母自身的魂脉核心,是所有镜器的源频起点。
唐川正在走向她曾不敢走完的一步。
“他,还能回来吗?”黎夏的声音极轻,却透着无法掩饰的忧惧。
他还是唐川吗?还是那个从归镜役走来,为魂者封咒的他?
“他要是一直这样,”林清低声说,“他就再不是人了,也不是魂了。”
“而是……”镜胤望着他,声音缓缓吐出:“镜的主意识。”
众人心头愈发沉重,只有一个声音,在众人魂频尚未崩溃前,缓缓响起。
是谢老道的残识。
他不知何时再现,站在魂座之后,身影摇晃,语气却极其平稳,“你们都怕他走得太远,怕他回不了身。”
“可你们错了。”
“真正的主,不是执一器,而是敢弃所有器,若他真为主,那他便,无镜可失。”
这一句话落下,魂镜乱流,骤然定止。
唐川终于睁开眼。
他看了众人一眼,魂火不再盛烈,却深沉如一口不见底的旧井。
他没有说我还在,也没有说我无恙。
他只是抬手,轻轻将掌中凝成的一道咒痕,烙入左肩魂中印之下。
下一刻,咔!血镜石阵,墓壁四裂。
整座第四藏自行解封,魂频如潮退去,留下中心一页碎咒,缓缓显现。
那是镜母的手笔,字极小,几乎难辨:“若镜失其本,则镜为人执。若人无镜本,则人为镜承。若有人能既执其器,又渡其魂,他即我未敢之我。”
而那句之后,是一枚残缺的印痕。
八藏之四,已落。
唐川缓步走下镜裁魂座,魂压尽敛,仿佛所有狂潮都被吞入识海深处。他没有开口,但他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像一道魂判。
“他……”黎夏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将那句“你还好吗”问出口。
因为她知道,他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唐川。
魂中印痕仍在他肩,镜极印静燃于额,而识海中,却多了一重沉默的回响,如旧镜碎响,如万象初醒。
这时,一阵异响从魂座下传来。
“等等!”赶山鞭尾巴猛然一甩,将林清挡在身后,“底下还有动静。”
咔咔咔!
镜裁魂座之下,缓缓升起一块嵌骨之碑,灵质构成,其形如骨非骨,通体嵌有碎镜咒石,散发微弱古魂频。
碑上,仅有八字,刻得极浅,却能穿魂刺骨:“第五藏,镜下钟隐,唯命可至。”
“唯命可至?”黎夏一怔,“是说,只有某种,命格,才能进入?”
“不。”唐川望着那行字,缓缓道,“命,不是命格,是命音。”
他转头看向赶山鞭:“你还记得吗?镜母留下的第五封魂咒,从不以镜传,而以钟引。”
赶山鞭面色微变:“是音律藏魂。”
“藏魂,借钟。”
黎夏忽然低声道:“藏风道人,生前最后一次魂讯,是在青海境内,附近正好有一处旧藏谷遗迹。”
“叫钟谷。”镜胤补充道,眼神一凝,“藏风道人,就是在那里失联的。”
数日后,青海西界,古藏钟谷。
一行人立于谷前,四周荒寂无声,天空低垂,魂频震荡微弱如嗡嗡低语。
这片山谷形如巨钟,四壁天然回折,风声一入,便激起连环回响,仿佛有人在遥远的深处一字一顿地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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