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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0章 钟谷


  但更诡异的是,魂语无效。
  “我,说不出话了?”林清试着唤出魂术,但识频刚动,声音便在咽喉碎成无数杂音,如落水尘沙。
  “不是你失语。”赶山鞭皱眉,“是这里的回音阵,将所有言之魂锁回体内。”
  “说白了,任何能引魂的语言,在这里都成了噪音。”镜胤低声,“魂传、心念、咒印全被压制,谁都没法对外传魂。”
  “那怎么沟通?”黎夏问。
  所有人陷入短暂沉默,这时,一道微弱的魂频晃动自众人中升起。
  是,归尘。
  唐川怀中,那枚尚未成型的镜胚,静静地泛着淡淡镜光,它的魂频没有扩散出去,而是像梦呓一样,一丝一丝地,绕入众人梦识。
  “他不是用魂语。”赶山鞭眼神一动,“他在做梦。”
  “梦频传念,他是在以梦为语。”
  唐川闭上眼,魂识缓缓与归尘对接,下一刻,所有人都听见了一段混乱却清晰的低语:
  “谷中有钟,钟中有眼,眼下有人,人无魂言。”
  “坠梦者,可通第五藏。”
  这句话说完,归尘的镜纹骤然一暗,进入沉眠。
  “他要我们……下钟?”黎夏低声。
  众人齐齐望向钟谷深处。
  那是一处巨大的山体裂缝,自山顶直贯谷底,如一口被天地劈开的古钟,山腹形成天然钟形回响层,低不可测。
  而钟下,隐有幽光闪动。
  那一道幽光,不来自火,也不是魂息,而像是一滴无声回响。
  它从山体裂缝最深处泛起,如钟眼中窥不见底的黑影,轻轻荡出一圈圈涟漪。不是水波,是魂频波。
  “第五藏,藏在钟下。”唐川低声。
  众人对视一眼,齐齐迈入谷底。
  越是深入,空气便越发沉滞,仿佛整个钟谷是一个庞大的封魂器。所有人的影子,都被拉得极长,仿佛不属于他们本身。
  直到最后一步踏入钟眼。
  咚!一声钟鸣,响在所有人心底,但他们并未发声。
  “是……魂钟。”赶山鞭尾巴微扬,低声,“魂鸣器……钟声从来不是听见的,是直接在魂识里震出来的。”
  “你们注意到了吗?”黎夏目光凝固,“我们所有人……影子都消失了。”
  那一刻,众人方才惊觉,自身倒影全无,连脚下的镜泥,都不再映出任何人形。
  只有他们眼前的那座地穴,映出了一个影。
  那是地穴最深处,一具斜靠在古魂台上的干尸。
  尸体穿着极为古旧的魂术祭袍,已经风化,唯手中死死抱着一面碎裂的残镜。
  残镜无光,无影,却在四周无风的空气中,发出微弱的钟鸣声。
  每一次响起,都让众人心脏微颤。
  唐川看了那镜一眼,忽然上前一步,伸手触碰镜缘。
  “别碰!”赶山鞭惊喝,但已来不及。
  唐川指尖一落,魂镜炸响!
  一瞬间,一道魂钟如裂界而落,将他整个魂识生生拉入镜中!
  “唐川!!”黎夏惊呼,但他的身影已然被镜吞。
  只留下一面残镜,轻轻转动,在众人面前响出低沉魂钟声,“魂钟界,封命始。”
  魂识界内。
  唐川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看不见天的灰色空间中。
  地是破碎的镜屑,天是倒置的魂轨,四周没有声响,却有钟音一息一息地敲打着他体内每一寸识频。
  而对面,站着另一个人。
  一个没有镜极印,也没有魂中印痕的,他。
  那人面色平静,穿着他曾经最普通的灰衣魂者长袍,眉眼如他,眼神却不似。
  不像是陌生,也不像敌意,而是,像一块被“留在原地的自己”。
  唐川开口,声音无波:“你是谁。”
  那人也笑了,语气淡淡:“我是你,但也不是,我是那个从没碰过镜极印的唐川。”
  “是你在走出归镜役时,如果转身离开这场八藏命局的你。”
  唐川微怔:“你是……放弃的选择?”
  “错。”对方抬头,眼神不再平和,而是透出一丝锋利的光。
  “我是你曾经的清白。”
  “不是不敢成为镜母,是不想变得像她。”
  “你现在呢?你肩上背着魂中印,额心燃着镜极印,连她的裁魂印都认了你。”
  “你走得越远,就越不是人,而越像她。”
  “那个怕自己错,所以造出无数藏来审判自己的她,所以你来这里,是要裁我吗?”
  魂钟再响,像是催命。
  唐川没有动,也没有否认。他只是一步步走过去,盯着那个他。
  “如果你真是我,那你应该知道,我从来没想成为她。”
  “可你在用她留下的一切。”
  “是因为我在用她放弃的东西,去完成她都不敢完成的路。”
  唐川站在自己面前,语气极轻:“我不是她的复刻。”
  “我是她都不敢承认的答案。”
  说完,他没有再言语。
  他伸出右手,另一只自己也伸出了手。
  两人,互相触碰,霎那之间,魂钟炸响!
  咚!!!唐川的魂识瞬间融入对方,两道彼此镜映的魂轨轰然合一!
  清白与背负,执印与弃印,自我与投影。
  所有唐川的片段,在这一刻,融合为一!
  魂海崩塌!镜底涌起一道无极魂源,如镜母初铸魂脉时所画的源频原图!
  而唐川的识海中,那一道古老的主频终于浮出原形:镜极初源。
  外界。
  众人惊愕地望着那面残镜,突然镜面微裂,一道魂火之影自镜中缓缓走出。
  是唐川,但不同了。
  他身上已无任何印痕,却又像融合了所有印痕。
  他从镜中走出,魂频沉稳而静,宛若初神,不再需任何器为媒。
  赶山鞭怔住,轻声道:“他魂识已经,不需要借印了。”
  “他自成镜轨了。”
  “他现在,是魂钟承愿者。”
  “第五藏。”黎夏望着他,心跳微乱。
  唐川望向远方,声音极轻:“镜下钟隐,唯命可至。”
  而今,命已至,第五藏落。
  可真正被揭开的,不只是封印,而是魂之归途。
  唐川自镜中归返之刻,钟谷上空,传出一道低鸣,如旧钟碎响,回荡数十里。
  咚!是第五藏核心封印的彻裂。
  地底魂台崩开,一股镜血魂波喷涌而出,却不再具有压迫之力,反而像一道被等了太久的叹息,缓缓解开。
  从钟谷地心深处,浮现出一物,一盏古旧魂灯。
  其形如舟,其体如镜,灯光微红,却不燃火,只燃影。
  灯上无铭,唯尾部残存一段被岁月磨蚀的镜咒,隐隐可辨归舟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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