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临盆的日子
神武二十二年,十二月初。
十月怀胎,转眼就到了临盆的日子。
算着预产期就在这几天,整个东宫都绷紧了弦,太医、稳婆随时待命,热水、棉布、药材准备得一应俱全,就等着发动。
刘谌更是连政务府都不去了,天天守在东宫,半步都不肯离开,生怕自己不在的时候媳妇出事。
这天上午,甘露殿里还跟往常一样,安安静静的。
刘策趴在案上扒拉工部新递的图纸,是肇基阁的碑文排版,他正琢磨着碑文怎么写更合适。
蔡琰坐在旁边绣小孩的肚兜,红绸子上绣了只胖乎乎的小老虎,针脚细密,老虎绣得憨态可掬。
殿里静悄悄的,只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蔡琰的头发上,泛着柔和的光。
刘策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心里挺踏实。
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走过来,如今国泰民安,马上就要抱孙子了,人生圆满,不过如此。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得咚咚响,跟擂鼓似的。
东宫的管事内侍跑进来,脸上又是急又是喜,声音都变调了:
“陛下!皇后娘娘!太子妃发动了!已经开始疼了!”
“噌!”
刘策猛地站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椅子都被带倒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他也顾不上扶,急声问道:
“发动了?什么时候的事?稳婆太医都到了吗?东西都备齐了吗?”
蔡琰手里的绣花针也顿住了。
她脸色微微一紧,紧跟着站起身,语速都快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急:
“快,摆驾东宫!赶紧过去!”
俩人谁也没废话,一前一后就往外走。
刘策步子迈得大,走得飞快,龙袍下摆都被风掀了起来,跟去打仗似的。
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放慢脚步扶了皇后蔡琰一把,嘴上还装淡定:
“你别急,慢着点。别摔着。”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脚步却半点没慢,跟踩了风火轮似的。
蔡琰瞥了他一眼,心里暗笑:嘴上说得稳,比谁都急。
刚才是谁椅子都掀了?
她也不点破,由着他扶着,快步往外走。
一路銮驾跑得飞快。
平时两刻钟的路,今天一刻钟就到了东宫,轿夫都累得满头大汗。
刚进院门,就听见里面鸡飞狗跳的,宫女内侍端着铜盆、抱着棉布,来来回回跑得脚不沾地,跟走马灯似的。
院子里飘着淡淡的艾草和生姜味,还有点隐隐的血腥味。
正殿廊下,太子刘谌跟个无头苍蝇似的,来回转圈。
他平时上朝穿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今天却只穿了件常服,领口歪了都没察觉,头发也有点乱,松松垮垮的。
手心攥得全是汗,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嘟囔啥。
从东头走到西头,再从西头走回来,来来回回,脚下的青石板都快被他磨出印子了。
看见帝后进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声音都哑了,眼里全是红血丝,显然是熬了好几天没睡好:
“爹!娘!你们可来了!静娴她半个时辰前开始疼的,稳婆已经进去了,我......我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我想进去陪着,她们说男人不能进产房,不吉利。”
刘策看着儿子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装出一副过来人的淡定样子:
“慌什么,你不就是当个爹吗,至于跟丢了魂似的?
女人生孩子都这样,稳婆医生都在,出不了事。坐下歇会儿,别转来转去的,晃得我眼晕。”
话刚说完,他转头就对身后的总管内侍沉声道,语气严肃得跟布置作战任务似的:
“去,让皇家医学院所有产科的医女,立刻过来,华佗和张仲景亲自坐镇产房。
止血的人参、阿胶,还有催生的药材,全备双份。再让御膳房炖上十盅补血的参汤,温着随时待命。
今天但凡有一个人掉链子,朕直接扒了他的差事!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那语气,比布置打仗还严肃,跟要御驾亲征似的。
总管内侍赶紧应声,一溜烟跑去传旨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皇后蔡琰在旁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笑道,眼里满是调侃:
“夫君刚才还说谌儿慌,我看您也没稳到哪去。
又是传旨又是炖参汤的,比当年您自己当爹的时候还紧张。”
刘策清了清嗓子,背着手挺直腰板,强行挽尊:
“我这叫未雨绸缪。万一出点啥事咋办?有备无患懂不懂。”
嘴上说得硬气,眼神却一直往产房方向瞟,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毕竟是第一个皇长孙,能不紧张吗。
正说着,华佗和张仲景拎着药箱快步赶来了,身后跟着四个经验最老的产科医女,还有两个捧着药箱的学徒。
俩人行了礼,华佗开门见山,语气沉稳,让人安心:
“陛下、皇后娘娘放心,臣等已经备齐了所有药材和器具,太子妃娘娘胎位一直很正,胎象稳固,定会母子平安。
臣这就进去守着,有情况立刻禀报。”
说完,俩人就带着医女进了内殿,动作麻利得很。
殿门“吱呀”一声关上,把里面的动静隔了大半,却隔不住太子妃断断续续的痛呼声。
那声音不高,压抑着,带着隐忍的疼,每一声都像拽在刘谌心上。
他瞬间就绷不住了,又开始在廊下来回踱步,越走越快,跟个陀螺似的。
嘴里碎碎念:“平安......平安......静娴你撑住......”
一边走一边攥拳头。
蔡琰看得心疼,招手让他过来:
“谌儿,别走来走去了,晃得我眼晕。坐下歇会儿,女人生孩子哪有不疼的。
静娴性子稳,肯定能撑过去。你这么晃,反而让大家都跟着紧张。”
“儿臣坐不住啊母后!”刘谌停下脚步,脸都白了,眼圈泛红,
“听着她疼,儿臣心里跟针扎似的,恨不得替她受这份罪。
早知道生孩子这么疼,当初......当初就不该让她怀。”
刘策在旁边喝了口茶,慢悠悠补刀,毫不留情:
“现在说这话晚了。当初你抱着人家转圈圈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今天?
那股高兴劲儿,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刘谌脸一红,挠了挠头,没话说了,可脚步还是停不下来,没两秒钟又开始溜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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