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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血日当空


沉夜的运气虽然已经在与婴灵兽搏斗时碎了,可她早已经给自己又磨好了一把石刀。
  那抱着少年的男子惊愕地看着自己的肩头,看着一把石刀悄无声息地砍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石刀一寸寸一寸寸砍了下去,直砍到了他的心脏,将他的心脏一劈为二,将他的人一劈为二。
  他扭动了一下,却并没有立刻死去,千年的道行让他在心被劈成两半的时候,坚持了一刻钟。
  他最后看向了那个手握石刀,满身是血站在他身前的女子。
  这个女子的眼眸幽深如黑潭,看着如同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鬼。
  男子用最后一口气,不可置信地看着沉夜道:“你与养大我的长姐,长得有几分相像......”
  男子话未说完,已经软倒下去,死了。
  沉夜嫌恶地看了他一眼,回过头去。
  她知道自己没有这个本事,将一个有千年修为的修士一刀劈成两半。
  是耀,那个告诉她这个地方烂透了的耀,那个站在她身后的耀。
  沉夜没有犹豫,一刻也没有多浪费,她拔出石刀,又砍向她身边那个正抱着一个童子吸取阳气的男子,男子立刻应声倒地。
  沉夜眸子冷沉,手中石刀再次挥向抱着少年的修士。
  众修士犹如看到了恶鬼道的夜叉,眼中骇然,纷纷闪避。
  待得沉夜来到正阳真人面前的时候,已经满脸血污,只露出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正阳真人显然是已经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能动,只一双眼里发出无声的祈求。
  那双眼睛是在求她,让他快些死吗?
  那么,她偏不。
  荒鬼,从来不畏惧杀戮,她自杀戮中出生,自杀戮中长大,不管她身在何处,她从来就只是一只荒鬼,嗜血的荒鬼。
  沉夜抹了抹刀尖上的血珠子,没有动手。
  正阳真人脸上露出一丝希冀之色。
  沉夜嘴角嗜血一笑,转身对耀道:“喂,兄弟,有没有办法让他醒过来?”
  面对沉夜如此血腥的屠戮,耀的眼中却没有一丝异样,只懒洋洋笑问道:“你确定让他现在醒过来?看见眼前这一切?”
  沉夜深深看了季星一眼,道:“我与他相处百年,只觉得他性子软弱,脑子糊涂,很好欺负,却从来不觉得这样的他有任何问题。直到今日我才明白,他乃司掌太阳之主位星君,他一刻都不能糊涂,一刻都不能软弱。否则,便是他人的万劫不复。他活了三万多岁了,该懂事了,该让他醒过来了。”
  他自己的徒子徒孙,就让他自己亲手解决吧!
  沉夜说着,用石刀拍了拍正阳真人的脸,突地一笑,将他眉心的那颗金珠子,挖了下来。
  正阳真人满脸鲜血飞溅,浑身虽不能动,却疼得眸子一缩。
  他看着眼前这个煞星,满眼的惊惧,不知道她下一步要干什么。
  沉夜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耀却是打了个响指,对着正幽幽醒来的季星调皮一笑,才转身跟着沉夜离开了。
  季星傻傻看着这满室血腥,看着那一群瑟瑟发抖的道人,最终将目光转向了正将他抱在怀中的正阳真人。
  “轰.....”
  天雷落下,却涤不尽这尘世丑恶。
  -
  窗外,重新又飘起了雪。
  雪天本是这座楼宇主人的最爱。
  他自幼拜入日主门下,师傅给他取号正阳,取的是“正大光明,心向青阳”之意。
  他从小一心向道,道心坚定。
  他少时也曾爱好风雅,煮茶赏雪,月下探梅,邀友品月,都曾是他的最爱。
  只是可惜啊,如今这些事情他再做来,看着竟无端地猥琐起来,只因为他老了,丑了,老得丑得都到了不堪的地步。
  说来,他少年时也是一副好相貌,人人夸他芝兰玉树,傲雪而立时,不染纤尘。
  可岁月啊,却是把最锋利的杀人刀。刀刀见血,毫不留情。
  他只是想变年轻些,只是想活得更久些,只是想羽化登仙,他有错吗?
  他只是抓些小畜生催化成人形做炉鼎,有什么大不了?
  或许他错了,其实他早就发现这个男子和同行的那些人身上有金月牙,而这金月牙乃是月主宫之物。
  他曾探查过的,可是他们终日玩乐,实在没有任何异样之处,更何况,这男子分明是纯阳之体,与月主宫不应该有一丝关系的。
  于是,他便认定了这群人是哪个世家不成器的二代,只不过与月主宫有过交易而已。
  他想着,只要得了他的灵气,便是最强大的存在,那么其他的,他又何必放在眼中?
  可为何?到底是为何......?
  窗外,抬眼便是黄金家族始祖雕像。这本是东君楼最靓丽的一道风景,以往有多少人正是为了一睹这道风景,千里迢迢一掷千金来东君楼喝一杯温酒。
  这男子到底是谁啊?那女子又到底是谁?她到底是谁啊!?
  她,他们到底凭什么将他的东君楼弄成这样?他们到底凭什么?
  -
  雪未停,正在睡梦中的抱朴子突然被一身燥热惊醒。
  他推窗去瞧,却惊异地发现本应高悬月亮的夜空,竟突然诡异地挂出了一轮太阳。
  太阳血红,似染鲜血。
  是一轮血日,竟是一轮血日!
  血日?抱朴子惊出一身冷汗,血日是多么久远前的事情了.....那还是他师父的师父的师父在的时候,曾经出现过的奇景吧。
  师祖说过的,血日一出,流血浮尸。
  怎么地,今日难道哪里要来一场大杀戮?
  远处,逐日城第一楼高高耸立,已被皑皑白雪盖住,雪光在血日光芒下闪耀,白的刺目耀眼。
  三千年了,它早已见惯了风霜雪雨,一夜落雪,便又洁白如新了,即便昨日那比逐日城第一高楼还要高的黄金家族始祖像,突现满目血光。
  -
  -
  “朝花一日看五云,
  花朝过后百花生,
  百花生后花落尽,
  花落尽后春长生。
  世间再无花朝日,
  一死一生换乾坤。
  ......”
  逐日城富庶,街上没有乞丐,只有最美丽的彩衣仙儿。
  明日就是花朝节了,听说逐日城的花朝节最热闹,彩衣仙每次都会特别为花朝节排练新的歌戏,沉夜很是期待。
  凡间过新年,天界过花朝。
  天界百年一次花朝节,沉夜在空明天过过一次花朝节。
  她记得当时星君们都只是摆了个花盘,祭了春神,要说多冷清就有多冷清。
  沉夜记得,她当时多嘴问了一句:“神到底是个啥意思?那春神又到底是谁?”
  所有的星君都把身子转了过去,连姮婆都给她摆了个缄默脸。
  然而,花朝节虽只是摆个花盘,却还是要过的。
  逐日城赶着仙界的风尚,每百年也是必定要过一次花朝节的。
  可待到花朝节那一日,沉夜虽起得早,却要去赶季星起床,所以没能赶上射阳街花朝节的春神游街。
  沉夜正万分懊恼,却看见几个穿得五彩斑斓的少男少女打着快板,跳着转着,从她身边笑闹着跑过,嚷着说前面出了事。
  沉夜如今早已经见惯了这些彩衣仙儿,不会再大惊小怪了。可她初见这些穿着异常鲜艳的彩衣仙儿时,却是惊艳万分,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这其实也不能怪沉夜,自她来了空明天,见到的大仙都是清一色清汤寡水的打扮,穿着大多不过白、青、灰等色,若是有人穿个黑氅,便要引起众人侧目了。所以,沉夜第一次看见这群五彩斑斓的人时,怎能不惊奇?
  彩衣仙儿不是仙,与京玉都与天界都没有任何关系。
  所谓仙儿,只是是一群连伶人都不如的下九流。
  伶人本是下贱了,仙儿却是伶人中最下贱,连台都不能登的,只能在街头唱一段舞一段,缠着人赏几个铜板。
  可作为一只荒鬼,沉夜生来喜欢鲜艳的颜色。
  五彩斑斓的鲜花,五颜六色的晚霞,雨后挂在天际的七彩彩虹,都是可以让荒泽欢呼一夜的惊喜。
  只是荒泽彩衣难得,若一户人家得一件彩衣,必定视若珍宝,珍之重之。除了天生喜爱,大约是因为在漫天黄沙中,若能穿得一抹鲜艳的色彩,或许便能让亲人在危难之中看见,抓住最后的一丝生机。
  所以,当沉夜第一次看见那群彩衣仙儿时,忍不住跟在他们身后,跟了一路。
  彩衣仙儿的衣着极是讲究,满身都是五彩线儿绣的龙凤,便是一片衣角,都繁复华丽。
  唯一让沉夜头疼的是彩衣仙儿那一身的气味。
  荒鬼的日子虽不好过,但极爱洁净,那么一大片的夕月湖,虽是又苦又咸,却可以清洗污垢。
  不知道有多少个老荒鬼,就是在沐浴时放松了警惕被凶兽叼走,可是却仍有无数荒鬼前仆后继。
  彩衣仙儿的身上却有一种馊掉的味道,是隔了不知道多少夜的饭菜味,和经年不洗澡留下的汗味泥垢味混合成的。
  那味道,可以熏死人。
  逐日城虽有很多人远远看彩衣仙载歌载舞,却没人愿意靠近他们,便是打赏,也只是远远扔两个铜板过去。
  “前面出大事了。”
  一个彩衣仙在沉夜面前转了个胡旋,笑着对沉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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