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要我说,这京城里变态也真够多!(两更合一)
幼恩回到家的时候,蒋政青还没回来。
餐厅,佣人把晚饭端上桌。
她的丸子头在许季寒的床上压过,又被晚风吹了一路,发丝从发圈里挣脱出来,散在脸侧。
蒋政青竟然还没回来?
她脱了外套,佣人很有眼力见的迎上来,把外套接了过去,她拿起手机,拨了蒋政青的号码。
响了很久后,那头才接起来。
听筒里传来蒋政青的呼吸声。
比平时重,比平时急,像是刚做完什么体力活,桀骜低沉的嗓音里夹着喘息,又被他很刻意的压了回去,像是不想被她察觉。
“我晚些回去,你乖乖吃饭,不用等我。”
幼恩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一下:“蒋政青,你在干什么?”
“有点事。”
“你这个声音,让我很容易想歪。”
蒋政青一时没出声,随后,是一声叹气。
“别乱想。”
“好吧,”他不说,她也不问,抿唇道:“我让人给你留饭。”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搁下,准备吃饭,余光察觉到什么,偏头往楼梯那边看过去。
下一秒,对上一双淡漠安静的眸子。
白崇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一只手搭在楼梯扶手上,过分的白,过分的安静。
那双深棕色的眼瞳,在她看过去的那一秒弯起来。
“姐姐回来了?”
他依旧热切,依旧一副纯情乖巧面具。
幼恩嗯了一声,整理了下领口,免得再被谁看到身上痕迹,麻烦。
晚饭很丰盛。
党参乌鸡汤,清蒸东星斑,松露炒芦笋,一小盅冰糖燕窝搁在她手边,还冒着热气,都是她爱吃的。
也是老太太让人按着她的口味备的。
白崇祐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她碗边的小瓷碟里。
又舀了一勺松露芦笋,摆在鱼肉旁边。
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
和他外表一样,乖巧,懂事,爱她。
幼恩没动他夹的菜,也不搭腔,晾着他,随他去,总有他装不下去的那一天,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脑子里还在转另一件事。
她躺在许季寒身边时很容易就睡着。
上次也是,这次也是。
似乎每次和许季寒单独待在一起,她都会犯困。
困得自然而然,困得毫无防备。
白崇祐目光在她心不在焉的神色上扫过,然后落在她碗边那些菜上。
他夹的,她一口没动。
他保持微笑:“姐姐今天去哪了?”
幼恩抬眼看他,嘴里还嚼着半口芦笋,语气很敷衍:“见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我见过吗?”
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泪痣跟着往上扬,乖得像一只刚被领回家的流浪狗。
幼恩突然很想笑,他跟陈京年还真是两个极端。
一个整天带笑,一个见谁都不笑。
“前男友。”她答。
白崇祐喝水的动作缓了缓。
她不想吃了,人站起来,看了他一眼:“你没见过。”
说完,上楼,直到她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白崇祐才收回目光,眉梢轻轻一挑。
没见过吗?
未必哦,姐姐。
他垂眸,继续吃自己的饭,很慢,一勺一勺地吃,每口都嚼很久。
最后,把她碗边瓷碟端了过来。
鱼肉还在,松露芦笋也还在,都凉了。
他把它们一一吃掉,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
佣人在旁边看着,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出声。
-
浴室里,水汽氤氲。
镜前,幼恩抬手把镜子上的雾气抹开一道缝。
镜面里映出一张被热水蒸得泛粉的脸。
眉眼精致,皮肤白里透红,水珠从锁骨滑下去,一路没入腰际。
她左胸口那里,有一个红红的痕迹。
不重,至少弄出来的人,还顾及着她的感受,不至于弄疼她。
这个地方,王绍清碰是碰了。
但她确定,王绍清咬的不是这里。
那怎么回事?
-
从浴室出来,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未读消息。
陈京年:「跟白崇祐相处的怎么样?」
她一边擦头发,一边拿起手机,打字发过去:「他很好,特别乖,我觉得你对他有偏见,我挺喜欢他的。」
一连几句,对白崇祐的肯定。
发完,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
真想知道陈京年看到这条消息时的表情,会不会急,会不会终于舍得从那座红墙大院里出来。
消息很快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没点开,晾着。
他们兄弟俩,她现在一个都不想理。
-
第二天一早,蒋政青又出门了。
他半夜才回来,她睡得迷迷糊糊,只感觉到一只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嘴唇在她额角贴了一下。
早上醒来,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连他人影都没见着,躺在床上缓了好半天,才把这口气顺了下去。
-
她今天不打算在餐桌上跟白崇祐周旋,换了件毛衣,拿了外套,快步往楼下走。
快到门口时,被佣人叫住了。
“小姐,”佣人小跑过来,“白家那位要见您。”
幼恩脚步顿住,回过头。
-
客房,门窗紧闭。
白家姑爷靠坐在床头,才两天,人比认亲宴那天憔悴不止一点,下巴上冒着一片青灰的胡茬。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
片刻,慢慢坐直了身子,目光在幼恩脸上停了很久。
“你比白崇祐还像武羡夫人的后代。”
他的声音沙哑,像喉咙里卡着一团干棉花:“眉眼,神态,连走路的姿态都像……是我低估你了,你确实很像一个真正的武家人。”
幼恩在离床几步远的椅子上坐下。
把外套拢了拢,看着他,没接话。
白家姑爷也看着她,沉默了一阵,忽然问:“白崇祐那小子,现在是不是很高兴?你回来了,有人跟他同甘共苦,他有理由住在武家,白家的人也进不来,他一个人在这儿,自在得很吧。”
“他自在不自在,跟你没关系。”幼恩说。
“跟我没关系……”
白家姑爷重复了一遍,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手,又看了看这间四壁空空的客房,忽然笑了一声。
自嘲,还有一股压了很久的火气,
“对,跟我没关系!白家的人到现在没来捞我,一个都没来!我老婆,我女儿,我那几个好兄弟,全在装死,白家这帮人,冷血到骨头缝里!我替他们卖命这么多年,到头来连个送饭的都没有。”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骂白家?”
她没那么多时间跟他闲耗。
“当然不是!”白家姑爷抬头,眼睛里冒出一点光,“我找你来,是想告诉你,许季燃的事,你真问错人了!人不是我藏的,也不是我弄丢的!”
幼恩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弄丢?”
“对!我女儿,白珊珊!”
白家姑爷说到女儿的名字时,语气里的火气消了大半,换上一种疲惫的柔软:“她之前在赵家那小子身边受了挫,年轻人,疗愈情伤嘛,是把那个小明星带回白家住过一段时间,我说她几句,她不听,说就是喜欢他那张脸。”
“我当时想,一个小明星,翻不出什么浪,就没再管。”
“但没想到那小明星骨头还挺硬,自己要偷跑!又被我女儿抓了回来!可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
“当然了,许季燃不是我女儿弄丢的,他是凭空消失的,头天晚上还在客房,第二天早上人就没了,监控什么都没拍到。”
“我女儿也找了他很久!”
“许季燃在白家的时候,有人对他做了什么?”幼恩盯着他的眼睛。
“我对天发誓,我女儿可从来没折磨过他!”白家姑爷信誓旦旦的说:“要真论起来,我女儿还算是救了他一命!”
“我只记得,我女儿跟我说过,许季燃刚到京城的时候,一群人跟苍蝇见了血似的盯着他,要不是我女儿把他带到白家,他一身血都能被抽干净,你知道什么叫抽干净吗?不是放血,是一点点抽干净!”
“要我说,这京城里变态也真够多!”
幼恩胸膛微微起伏着:“你女儿当时从谁手上把许季燃带过去的?”
“我说了,我不知道,我女儿知道,她没告诉我,我也没问!”白家姑爷嘴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我要知道肯定告诉你!”
幼恩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用?你给我提供不了任何有效信息。”
“你把我放了!我去找我女儿问清楚!”
白家姑爷跟她打商量,“你放心,我绝对帮你把折磨、觊觎许季燃的那群人找出来,交给你处置。”
幼恩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想到什么,开口。
“那你呢,你有没有觊觎过他?”
白家姑爷脸上的表情一僵。
幼恩脸色彻底寒下去,这群祸害。
-
从客房出来,幼恩脸色冷得像外头的风。
佣人小跑着跟在她身后。
她头也不回地吩咐:“他今天的饭断了,水也别给。”
佣人一愣,还没来得及应。
身后传来白家姑爷挣扎着拍门的声音。
“我……我只是听说了,想尝试!幼恩啊,到了我们这个位置,这种事情很普遍!等你年纪再大些,有了无能为力的事,你会理解我的!”
幼恩脚步没停,冷冷往前走。
白家姑爷的声音从门板后面挤出来,又急又慌:“再说,我也没真对他做什么!是,我是有想法!但那天刚好碰上白崇祐来他姑姑家,我还没动手就被他打断了……我……”
幼恩:“明天的饭也给他断了。”
“……”
佣人低头应了。
-
长廊外,寒风像刀子,天阴沉沉的。
幼恩穿过连廊。
在拐角处,猝不及防见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老媪。
老媪看见她,头低得快埋进胸口,是,她又回来了。
白家人送回来的。
她身后半步,白崇祐站在那,看上去是特意来等人。
幼恩的目光从老媪身上掠过。
老媪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姐姐?”白崇祐开口,声音轻飘飘的,被风一吹就散。
幼恩这才看向他。
他眼睛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眼尾那颗泪痣,让他无论做什么表情都像是随时会落下泪来。
他确实也爱落泪。
她嗯了一声,抬步就走。
擦肩而过的一瞬,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姐姐,我可能要回白家了。”
白崇祐低头看她,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个近乎讨好的笑,瞳仁潮湿,像雨夜窗台上化不开的水渍。
“你今天能不能陪陪我?”
幼恩看着他的眼睛,慢慢把手抽了回来:“抱歉,我朋友刚刚失去了亲人,更需要我陪。”
白崇祐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褪去。
但手还保持着攥她手腕时的姿势悬在半空,随后,慢慢放下,垂在身侧。
幼恩抬步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对了,我今晚可能不回来。如果你有时间,替我转告奶奶一句,让她不用记挂我。”
说完,迈开步子。
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白崇祐站在原地,眼瞳慢慢的转,一直到她身影消失。
-
酒店。
幼恩到的时候,许季寒正在看剧本,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覆上一点柔和。
她仰着脸:“说了来找你,就一定会来。”
他抿唇,眼底微暖。
进了门,她把早餐袋子放在茶几上。
“一起吃早饭吧,许季寒。”
“好。”
幼恩脱去外套,他接过给她挂好,又转身去倒温水。
她手机没电了,拿着手机去充电。
身后,许季寒把她带来的早餐从纸袋里一样一样拿出来。
专注,安静。
就在这时,他搁在一旁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这时候,谁会联系他?
他思考片刻,停下手里的动作,拿起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幼恩刚把充电线插好,回过身来。
就看见他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只手机,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怎么了?”她问。
许季寒抬起眼,神色冷得像一块被冰水浸过的玉石:“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让我监视你的那个人吗?”
“记得。”
许季寒点点头,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抬头看她。
“刚刚,他联系我了。”
幼恩静了两秒,已经猜到了一些事情。
“他又让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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