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但你是陈京年的弟弟,不在我原则之内
白崇祐坐在棺材沿上,两条长腿悬空,慢悠悠来回晃荡,瞳仁空茫,像失了魂魄的男鬼。
看见她后,眼睛才浮起活人的光。
“姐姐?”
他嗓音偏薄,带着久病磨出来的虚哑。
周遭候着的佣人看见幼恩进门,也齐齐垂首。
“大小姐。”
幼恩走过去,脱了外套随手递给旁边的人,冷若冰霜地看着他和他身下那口棺材。
“听说你昨天差点死了?”
白崇祐嘴里咬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碎屑沾在唇角,少年稚气混着那股静底里渗出来的疯气:“姐姐别害怕,我就算当了鬼也会死缠着你,不会给你思念我的机会。”
幼恩已经走到他跟前,视线落上他微微浮肿的眼皮。
“哭过?”
白崇祐眉眼耷拉下来,一副纯白无瑕,故作伤心的模样,少年气裹在病态的皮囊上:“我以为自己要死了,遗憾不能见姐姐最后一面,哭了一夜。”
幼恩冷笑。
“下来。”
白崇祐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
幼恩语气往下一沉,加重音量。
“下来。”
摆这么个东西,也不嫌晦气。
白崇祐闭了闭冷棕眼眸,泪痣随眼睑的动作轻轻动了动,没有出声。
幼恩看了他两秒,抬脚,对准他悬空的小腿直接踹了过去,他本来就坐得不稳,整个人往后一仰,翻进了棺材里。
棺材里面铺了东西,他没摔疼。
但也被那一下晃得头晕眼花,在里面躺了十几秒没动。
旁边的佣人看呆了,几个从小照顾他的老佣人已经快步上前去扶,一边扶一边小心翼翼地回头看幼恩。
“大小姐,崇祐少爷身体现在真吃不消。”
“您……您下手轻点。”
白崇祐被扶起来,头发上还沾了一点糕点碎屑。
他伸手拍了拍,一点没生气。
甚至手里还攥着一块糕点,是刚才翻进去的时候顺手捞出来的,他递到了幼恩面前。
“姐姐,给你尝尝。”
幼恩微微张开嘴,直接就着他的手咬下一点。
白崇祐微微一怔,冷棕瞳孔微微放大,有一瞬手足无措,仓促抬手擦了擦自己的指腹。
“姐姐放心,我洗过手的。”
“没嫌你。”
白崇祐静静望着她,安静几秒,才又缓缓漾开笑意,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偏头指向身后那口棺材。
“我的房子,漂亮吗?”
糕点甜得发腻,在舌尖化开,幼恩淡淡吐出几个字。
“一般般吧。”
白崇祐似乎有些撑不住了,半个人靠在棺材边缘,手搭在木板上,佣人们没注意到,但幼恩看见了他额头上那一层薄薄的汗。
她收回目光,看向旁边的佣人:“去叫医生。”
白崇祐眼里的光又亮了几分。他主动伸手拽了一下她的衣袖,很轻,像是怕用力过猛把她拽跑了:“姐姐可以离我近点吗?我有悄悄话跟你说。”
幼恩瞥了眼他露出来的一排洁白牙齿。
“我怕你咬我一口。”
白崇祐竖起三根纤细苍白的手指头:“我保证。”
“疯子的话能信吗?”
白崇祐呼吸轻浅,带着病后的虚弱:“今天可以信。”
幼恩盯着他看了几秒,往前走近一步。
白崇祐笑得眉眼舒展,冷调棕的眼瞳亮起来,双手轻轻扶上她的肩膀,身体重量一点点往她身上压过来,脑袋往下沉,想要靠在她肩头。
幼恩硬生生被他压得半抱住。
“白崇祐,你敢动我一下,我会把你的牙齿,一颗一颗拔下来。”
他埋在她肩窝,低低地笑,温热的气息扫过颈侧,声音却越来越虚。
“姐姐,我没力气咬你。”
幼恩察觉到了他的虚弱,胸腔起伏慢慢变大:“你给自己选的棺材太丑,我画技还不错,改天给你改造一下。”
白崇祐稍稍抬起来一点,眼睛亮晶晶盯住她,泪痣随着笑意晃动。
“骨灰盒也可以吗?”
“对待病人,原则上可以。”
白崇祐笑得很开心,脑袋重新落回她肩头。
“但你是他弟弟,不在我原则之内。”
白崇祐的笑停了一下,接着又笑,笑着笑着,趴在她肩头,倒在了她怀里。
幼恩把他接住那一瞬间,才察觉到。
他是如此的轻。
佣人们瞬间乱作一团,医生一行人匆匆赶到,立刻把人送进去开展抢救。
-
楼下老爷子那边已经安静了。
想来东西都被扔了出去,老爷子也没做太多纠缠,毕竟这么多年下来他手里也有自己的产业。
二房那边动静更大。
后来幼恩也是才知道,那天闹出的场面不小,往后半个月都是整个京圈暗地里的谈资。
当然,没人敢在明面上说。
背地里,流言压不住。
病房,抢救还在进行,两天,两次抢救。
各种教授,院长,穿着白大褂的人进进出出,幼恩站在喧嚣之外,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影在走廊里来去。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白崇祐那么孱弱的一个人,那么娇嫩的皮肤,经得起那么多仪器吗?那么轻的身体,消化得了那么多药液吗?
她后背抵住墙壁,一点点滑了下去,脸埋在膝盖。
佣人担心她,过来劝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换句话说,就是劝慰她。
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她抬起脸,眼里泛着红血丝:“去把客厅的棺材挪走。”
她一眼都不想看见那东西。
佣人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小姐,您不知道……崇祐少爷生病最厉害那几年,都是直接睡在棺材里的,谁也劝不了,劝不动,如果他醒过来知道东西被挪走了,我怕他受刺激,更……”
幼恩僵硬地看向她,试图确认自己不是幻听。
“他睡在棺材里?”
佣人不太想提那几年的事,除了让人心酸心疼,没别的用,谁也不能回到那时候,替还没成年的小少爷受苦。
房门响了,医生从里面出来。
幼恩不敢动,也不敢问。
好在医生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白崇祐,又被救回来了。
医生长长吐了一口气。
“这是我见过求生意志极强的病人。”
幼恩喉咙发涩,被佣人伸手扶着慢慢站起身。
“他到底什么病?”
医生微微一愣。
“您还不知道?”
转瞬便反应过来,这位武家小姐刚刚认祖归宗,不清楚内情实属正常,语气尽量克制客观地解释。
“多脏器慢性进行性衰竭,我们做了全套筛查,暂时查不到原发器质性病变。临床上这类情况,一部分是先天发育根基差,还有很大一部分,要考虑长期慢性隐匿中毒,毒素日积月累持续侵蚀内脏,慢慢耗损各个脏器功能。很多慢性毒物常规体检很难捕捉痕迹,断断续续经年累月摄入,就会一点点掏空身体。目前只能对症维持,尽量延缓脏器继续恶化。”
幼恩听得心口沉沉往下坠。
顶级财阀世家的继承人,自小开始多脏器衰竭,先天解释不通,剩下的答案,只剩下人为的长期下毒。
而本该躺在那里受尽折磨的人,本该是她。
应该是她才对。
-
房间又湿又冷,还挨饿,白家姑父快受不了了,大喊大叫了一会儿,却根本没人理他,他快绝望了。
这时候,门开了。
面色冷漠的少女走了进来,白家姑父辨认了几秒,刚想服软,想求点东西吃。
少女开口:“你很快就能出去了。”
白家姑父一愣,这哪一出?
然后就听到了一个让他欣喜若狂的消息。
“白崇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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