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当狗用(两更合一)
幼恩当时喝的有点多了。
扶着洗手池,看镜子里自己的脸,脑子亢奋,在出神。
她本来只是想出来透口气,找个安静地方,才待了没一会儿,身后忽然有动静传来,朦胧恍惚之间,她透过镜面,撞进许季寒一双干净又温润的眸子里。
他的眼睛,和这个酒气氤氲的夜晚很配。
幼恩站直了身体,偏头看他,脑子还有点迷蒙:“嗯?你要用卫生间吗?”
她把手上的水珠甩了甩,又拍拍脸。
“那我出去。”
话落,转过身,可惜步子还没迈开,腰上忽然多了一只手,不重,只是拦了一下。
她本来就有点晕乎乎,这下更是动也动不了,只能抬头看着始作俑者,眼底带着一丝茫然的询问和笑。
“怎么了?”
许季寒的眉毛微微聚起来,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被酒气熏红的眉眼。
“喝多了?”
幼恩有点不好意思,浅浅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比出一小截距离。
“就一点点。”
许季寒轻轻握住她比划的那只手,指尖收拢,把她的手指包进掌心,唇跟着落了下来。
很突然,很热情,刚喝过酒的两个人,酒精刺激着神经,每一次碾磨都带着细微的震颤,从嘴唇一路蔓延到脊柱,发麻发酥,皮肤烫起来,唇也热,分不清是谁的酒气。
只知道彼此的软,彼此逐渐加重的呼吸。
幼恩还好,被他拖抱着,不至于腿软。
许季寒就不太好了。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长久压抑的情愫在此刻全部翻涌上来,心底那股汹涌的爱慕克制到极致,连胸口皮肉都跟着隐隐作痛。
生理反应让他感到羞耻。
她接下来的话让他感到绝望。
“许季寒,等许季燃的伤养好,你就带他走吧,别再回来了。”
许季寒说不出那一刻什么感觉。
只知道指甲掐进皮肉里,都抵挡不住胸口神经传来的酸痛感,眼睛润润的,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湿汽。
他很想问,你不想要我了吗?陈幼恩。
但后来转念一想。
他确实也挺没用的。
她和许季燃,他都没保护好。
许季寒改了口,声音哑下去:“我会让自己变得有用,我希望你能留下我,就算一个月、两个月才能见上一面也没关系,我……”
他不会成为她的拖累。
幼恩知道他什么意思,但她不是那个意思。
太阳总在将落未落的时候。
才最为绚烂好看。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也是爱到未满的那一刻,才最是动人。
她没法许给任何人任何承诺,她可以守着血海深仇去慢慢报复那个毁掉她一生安宁的敌人。
但她不希望把别人也牵扯进来。
尤其是在许季寒心里,还有个弟弟,举足轻重。
虽然很不情愿放弃许季寒曾给予她的情感和忠诚,但一个人这一生太长了,许季寒这个年纪,风华正茂,人生才刚刚开始。
幼恩抬眼望着他,故意问。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怎么办?”
“把小燃安顿好,我跟你一起走。” 他的回答紧跟着出来,像是不需要思考的答案,又像是不屑于一丝一毫的犹豫。
幼恩愣了两秒,慢慢咂摸出这句话背后的含义,眼神带着几分不确定。
“殉情?”
“你说过你怕黑,我陪着你。”
那不过是当年在海城,为了靠近他,借着许季燃的习惯,刻意编造出来的借口。
她说:“许季寒,怕黑是我骗你的。”
许季寒从善如流地接了一句:“那我怕,你陪着我。”
幼恩的话一下子堵在喉咙,顿了两秒,低低笑出声,看见她笑,许季寒眉宇间紧绷的紧张才一点点消散。
幼恩抬起手,指尖揉开他紧锁的眉头。
恍惚间,似乎在这张温柔的脸上,瞥见了另一个冷漠孤绝的影子。
“许季寒,给了我的,你这辈子不能再给别人。”
他一声轻叹:“我知道。”
幼恩刚勾了勾唇,一片铃铛声由远及近传来,叮叮当当的,清脆又突兀,听着像小狗铃铛。
她差点真以为是狗。
没几秒,一道吊儿郎当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洗手间门口,脚尖轻轻一顶,半掩的门直接被踹开。
周星锦探进半个身子,目光扫过密闭空间里的两个人,拖长语调“呦”了一声。
“躲在这里干什么呢?”
幼恩:“……”
这屋子里,也就只有周星锦会闲得拿个铃铛到处乱晃。
许季寒双唇抿紧,神色沉了几分。
周星锦一只手上还勾着那枚叮铃作响的小铃铛,另一只手直接伸过来,扶在了幼恩腰后,一股正牌男友的气势,挤了过来,把人往怀里抱。
“多大的人了,喝多了还要人抱着,还好哥过来了。”
许季寒怕扯疼她,松了手。
周星锦人也搂到手了,尤嫌不够。
“那个,许主席,我跟我妹有点私事要说,你看你是不是……”
许季寒轻轻点头,视线落回幼恩脸上。
“我先回去。”
至少,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
不能死缠烂打,惹得她厌烦。
人走了,周星锦才稍稍收起了那层攻击性,一边扶她,一边把铃铛往兜里揣。
幼恩来了几分好奇,伸手拦着不让他收。
“你这铃铛哪来的?”
周星锦慢悠悠地说:“找温舟铠家那只狗借的。”
幼恩:“……它同意了吗?”
周星锦垂眸盯着她,笑意淡下去几分。
“比起它同不同意,我更担心自己不发出点动静,会看见一些不该看的。”
幼恩:“……”
她下意识抬手,蹭了蹭自己还带着热度的嘴唇。
周星锦看见那个动作,眼底那点火就窜上来了,身体里一股火,促使他略显强势的把人往自己这边压了过来,幼恩被那力道一带顺势往后仰,一截莹白纤细的脖颈毫无保留露了出来。
他低笑两声,手托着她的腰,低下头啃她的脖子,然后顺着线条往下,隔着衣服咬了她一口。
周星锦鲜少这么攻击性十足。
“舒服吗?”
幼恩不停偏头躲避。
“不舒服。”
“那你喘什么?”
“怕打击你的自尊心。”
周星锦被她怼得笑起来,又无可奈何。
“你这张嘴啊。”
幼恩伸手拧他的胳膊,酒劲上头,脑袋昏沉,手上根本使不出多少力气,落在他身上,跟挠痒痒没有两样,嘴上气势却半点不弱。
“周星锦,你给我老实点。”
周星锦也知道第一次不可能在这,他适可而止,抬手替她理好被揉得皱巴巴的衣襟,又捏了捏她的脸,帮她把还有点潮湿的手擦干了。
出来洗个手也要被管,幼恩还想掐他,却被他按着手。
放到了他的胸口。
幼恩手掌下是他的心跳,极速、热烈。
她听见他的声音萦绕在耳畔:“周幼恩,给我当了妹妹还想跑?这辈子不可能放过你的。”
……
-
房间里。
许季燃吃饱了,一扭头,看见许季寒回来了,非但回来了,眉宇间那股持续几天的阴郁也消失不见,他挑了下眉。
温舟铠、蒋政青不动声色对视一眼。
白崇祐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垂着头,继续慢条斯理往碗里夹菜。
几分钟之后。
周星锦慢悠悠回到客厅。
白崇祐又注意到这群男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这个发现,让他高兴的又吃了几个菜。
原来大家都算着时间呢。
热闹,太热闹了。
幼恩紧随其后走回来,不去看一桌子各怀心事的男人,径直坐回自己的座位。
她肚子空落落的,决定再多吃点饭。
可又纠结,比赛在即,她得减肥,算了,最后一顿。
她告诉自己。
-
洗手间那一段小插曲翻篇,几个男人那些多余的心思也收了大半。
客厅气氛再度热络起来。
蒋政青话不算多,却默默留意着每一个人的口味,不动声色把合适的菜品转到每个人面前。
周星锦拉着许季燃滔滔不绝闲聊。
天南地北什么都聊。
白崇祐也慢慢融入他们的聊天中,许季燃依旧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觉得他谈吐有趣,性格不错。
许季燃开始一口一个弟弟喊他。
许季寒偶尔抬眼,和蒋政青简单聊几句。
幼恩离开饭桌早,起身挪到一旁的沙发上。
温舟铠见状,也跟着过来陪她。
蒋政青寄养在温舟铠这的那只大金毛犬乖乖趴在地毯上,幼恩摊开手掌,挠着金毛的下巴,狗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温舟铠的手也伸过来,指腹挠了挠她手心,然后慢慢扣住了她的手。
他们十指交握,一起伸到狗下巴底下。
金毛被两双手挠着,歪了一下脑袋,蹭了蹭他们的手,很欢快。
周星锦眼神尖得很,一直盯着他们呢,在他眼皮子底下调情,不可能:“啧!你们两个人,到底有没有认真逗狗?”
幼恩头也不抬怼回去:“吃你的饭。”
周星锦不敢直接跟幼恩顶嘴,只能把压力给到那条狗:“布鲁斯啊布鲁斯,你确实不是人,可他俩是真狗啊!布鲁斯,上!咬他们!”
当然,也就嘴上开开玩笑。
金毛懒洋洋晃了晃尾巴,动都没动。
又过了会儿,温舟铠也回到餐桌上了。
因为周星锦非拉着他喝酒。
幼恩独自靠在沙发上,仰着头望着天花板,眼睛放空,脑子里在转着事情。
武家旧案,除去浮在表面的嫌疑人。
会不会还有藏着幕后坐收渔利的受益者?
那一只躲在暗处操控风云的手。
到底是谁?
白崇祐说得很明白,凶手不是她从前怀疑过的那些人。
不是白家,不是陈家。
连见惯风浪的老太太都为之忌惮。
那就绝不会单单只是某一个人,而是一个庞大的群体。
恰好和符若背后那股势力对上。
难道是当年那伙专门拐卖权贵世家子嗣的组织,早就已经渗透进京城大大小小各个家族,盘根错节扎根在各个角落?
可他们同武家,又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什么样的目的,制造出一个从二十年前就开始步步布局的巨大阴谋?
特训营眼下愈演愈烈的动乱,学员集体闹事,对这伙人又能带来什么好处,她手上握着权限,随时都可以撤销那些被篡改的制度,而且她今天也已经放过话了。
他们就不怕逼到鱼死网破?
再往深了想,她今天已经打草惊蛇。
如今特训营的乱局,或许只是用来牵制她注意力的幌子?拖住她,让她分身乏术,方便他们实施下一步计划。
那下一步,会是什么?
越想越心烦,幼恩伸手抓了抓头发,低声啧了一声。
这一声细碎动静落下。
满屋子的男人,同一时间齐刷刷望向沙发上的她。
紧跟着——
周遭一瞬间安静下来。
她以为是因为自己,还说。
“玩你们的,别看我。”
她低头打字,给宋祁砚发了一条消息。
也就这时候……
蒋政青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身后的玄关方向。
许季寒眉头骤然蹙紧。
温舟铠神色若有所思。
周星锦手里酒杯放下了。
白崇祐的手指用力,几乎要把手里的筷子捏断。
许季燃摸着自己的下巴,心里暗道,又是这个人,冷起脸的时候,神态居然和许季寒有几分相像。
手机那头。
宋祁砚已经收到她刚刚编辑一半的信息,回过来一条吐槽。
「这都几点了还处理工作,真把我当你助手用?」
幼恩喝得头昏脑涨,整个人处在亢奋又疲惫交织的状态,脑子没过太多过滤,指尖飞快敲字发送。
「不,是把你当狗用。」
宋祁砚秒回:「你信不信我把这条拿给我外婆看?」
幼恩继续打字,刚打完。
「你敢你就去……」
还没发出去,手机忽然被人抽走了。
她手里的触感空了,抬起头,看见了一张脸。
二十出头的年纪,介于少年与成熟男人之间的轮廓,冷白皮,薄薄的眼皮半垂着,正在看她手机屏幕上那行没发出去的字。
屋子一室暖意腾腾。
可幼恩却错觉窗外漫天风雪直接扑在了自己脸上,冰得她一下清醒了。
陈京年快速扫过屏幕上的字。
又面无表情看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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