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接她(两更合一)
陈京年怎么会来。
幼恩脖子发凉,下意识看了眼餐桌那边,谁把他叫来的?
蒋政青他们显然也始料未及,神色各异,连金毛都察觉到气氛的凝固,摇着尾巴走了,她从他们反应上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微微坐直身子,清清嗓,刚想说话。
手机被还了回来,垂直落她手里。
机身上甚至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接着是一道略显平静的声音落下:“好好说话,玩笑可以开,别过界。”
幼恩眼皮跳了跳。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陈京年把她打出去的那行字删了,自作主张发出去一条:「公事放在上班时间聊,多余的话,今后不用再聊。」
那边宋祁砚一时没回。
幼恩:“……”
竟然只是这样?
按照从前的陈京年,早就哄着她删好友。
她又张了张嘴,可男人不等她有什么反应,从沙发另一侧走了过来,在一众目光下,脱去身上那件落了雪的大衣,随手挂起。
只穿一件黑灰色毛衣,落座了餐桌。
那是她刚刚吃饭的位置。
他显然很清楚这地方的主人是谁,指骨轻轻扣了下桌面,径直看向温舟铠。
“介意吗?”
温舟铠略显意外的挑眉,寂静三秒,看她一眼,态度松和,抛出两个字。
“随意。”
陈京年缓缓收了目光,蒋政青沉吟片刻,起身去拿新的餐具,陈京年显然洞悉每个人的心思,叫住他。
“不用麻烦。”
然后在一片安静中看向她。
“哪双是你的?”
筷子吗?幼恩心想还得是你陈京年,不动声色让情敌难受。
她略抬下巴:“你手边就是。”
陈京年低头拿起那双筷子,指腹在竹木上停了一下,没有急着落筷,又偏头看向温舟铠,还是那一句。
“介意吗?”
温舟铠脸上那层松和的笑意淡了些,目光在陈京年脸上停了一瞬,几分戏谑,几分忌惮。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不掩饰的敌对气势,薄薄一层,压在客气的表面底下。
他也知道对方今天来干什么。
但他不太懂。
为什么自己是第一个?
所以,他也还是那句:“你随意。”
陈京年收回目光,终于落了筷。
火花四溅下,蒋政青还是又去端了几盘菜。
许季寒端起水杯喝水。
许季燃看看他,又看看陈京年,真心觉得他们俩很像。
周星锦坐在陈京年身边,要笑不笑的看幼恩。
幼恩背又靠回沙发上,随他看,脸不红气不喘。
陈京年不太能吃辣,他今天显然也不是来吃饭的,动了一口筷,随即没再碰菜,筷子搁回碗沿上,眼皮掀起来,没有看某一个人,也没有看所有人。
但话又是冲着所有人讲。
“怎么都不说话?我让你们感到拘束了?”
幼恩听着想笑,目光转向连背影都透着一股不自在的白崇祐,声音里带着一层故意拖长的尾音。
“崇祐啊,哥哥问你话呢,哥哥让你感到拘束吗?怎么不跟哥哥打招呼?”
白崇祐转过来看了她一眼。
少年乖巧表面藏着下疯狂的眼神。
转回去后,安静几秒,还是对着陈京年,声音不高不低:“哥哥好。”
陈京年点了一下头:“嗯。”
白崇祐低头夹菜,筷子抖了一下,菜滑回碗里,又夹了一次。
温舟铠尽地主之谊,端起了杯子。
他坐在陈京年斜对面,开口的时候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远:“上次见面也没好好认识,既然今天聚在一块,还是好好认识以下——”
他把杯子举起来朝陈京年方向偏了一下。
“温舟铠。”
陈京年看了他很久。
那段时间长得像过了半分钟。
所有人都在等他反应。
幼恩已经记不清她当时什么想法,只记得骄傲如陈京年,竟也游刃有余的端起了酒杯,杯沿和温舟铠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一声响。
伴随他已经没有了情绪的声音:“陈京年。”
之后,他仰头一饮而尽。
幼恩坐在沙发里,目光落在他放回桌面的空酒杯上,微微蹙起了眉。
有了温舟铠开头。
周星锦怎么可能不凑热闹:“我就不用介绍了,咱们海城见过,坐不更名行不改姓,周星锦。”
“许季燃,你应该认识我。”
“这是我哥,许季寒。”
蒋政青回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这些话。
他面色在某一瞬间变得古怪,旋尔,又不得不恢复正常,看了看陈京年,又看她一眼。
幼恩自然没错过蒋政青的表情。
金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回来了,在温舟铠脚边趴下来,下巴搁在他鞋面上。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白汤那边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红汤那边已经没有人伸筷子。
陈京年已经灌下了第四杯酒。
幼恩知道那酒度数多高,她看了陈京年半天,陈京年不可能不知道,但陈京年还在继续喝。
她站起来,走回了餐桌边,拍拍周星锦的肩膀。
“加个位子。”
周星锦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他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空出一把椅子。
幼恩挤在了许季寒和温舟铠中间。
那张桌子本来就坐满了人,她这一挤,许季寒往旁边让了让,温舟铠也往另一边挪了一下,两个人之间那道缝隙刚好够她插进来。
在她落座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陈京年的目光。
从斜对面落过来。
像一层薄薄的凉水从她后颈漫过去。
她回看的时候,他已经把目光收走了,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只空酒杯,指腹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
桌上的气氛没有完全垮掉。
许季燃知道的事最少,陈京年的到来倒也没给他带来太多压力。
他继续跟周星锦和白崇祐聊天。
说的都是些有的没的。
关于他最近看的一部纪录片里一只章鱼的智商能有多高。
周星锦嘴上应着,眼神却有点飘,时不时往幼恩那边扫一眼,带着点哀怨。
白崇祐几乎不抬头了,筷子在自己碗里戳着那根青菜,戳了十来下也没往嘴里送。
但有他们带动着气氛。
餐桌上倒也不至于太安静。
陈京年还是没怎么说话。
温舟铠开了两回口,一次是问他菜合不合口味,一次是问他要不要加点什么。
陈京年说不用。
温舟铠也不知道还能跟他说什么了。
上次那一面已经足够让他猜到陈京年是什么来历,也足够让他猜到一对兄妹之间的情深海阔。
蒋政青倒是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陈京年眼皮都没抬:“接她。”
幼恩正给许季寒夹菜,筷子停在半空顿了一下。
许季寒安静地看着她。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但他无可奈何。
火锅的热气从锅里升起来。
熏得幼恩手指尖发烫,疼了下,手指一抖,眉毛随即蹙起来。
陈京年霎时有了反应:“去冲水。”
幼恩这时才算完全看见他另一只没怎么露出来的手,贴着纱布,搁在桌面以下,被桌沿挡了大半。
陈京年有伤,但还是来照顾她。
那一瞬间她心里动了一下。
越亲密的人才越能戳准对方的软肋,她没有接那份心,把手抽了回来。
“我没事,我一会儿回武家,你走吧。”
陈京年尊重,不强求,点一下头。
“好。”
但他没走。
他坐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想起这桌上还有另一个人。
他偏过头看向了白崇祐。
“白崇祐,你碗里那根菜,三分钟了还没吃下去。”
白崇祐筷子停住了。
陈京年看着他:“吃。”
白崇祐早就饱了,但眼下……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并不错,他低头把那根青菜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陈京年又看了一眼他碗里,“那几片肉也没动过,谁教你的浪费粮食?”
白崇祐的脸慢慢红了,低头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得很慢,腮帮子鼓着。
桌上其他人看着这一幕。
周星锦好奇地歪了一下头。
温舟铠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蒋政青的视线在陈京年和白崇祐之间来回扫了一趟。
许季寒亦是。
幼恩看着这一幕想笑。
总算轮到白崇祐吃瘪了。
她看的津津有味,看着看着,脑子里忽然飘回初高中的时候。
那时候她为了看陈京年一眼,要穿过整整一条走廊,那时候她不觉得远,不觉得麻烦,那条走廊来来回回走了无数遍。
就为了看他。
譬如此刻,她也看入了神。
陈京年投来轻描淡写的一眼。
幼恩收回目光,又想到老太太佛堂里的遗像,倒满了一杯酒,仰头喝下去,酒液滑过喉咙,烧得她脑子懵了一瞬。
温舟铠在一旁轻声开口:“别喝这么急。”
从踏进这个门开始,陈京年就告诉自己,克制。
他自以为足够。
但他还是看见了温舟铠手指包覆着她的手,还是看见了她因为醉意,落在别人身上的那种娇态的目光。
她喝多了,他可以理解。
但如果他没来呢。
如果他没来呢。
会发生什么?
白崇祐注意到了他的出神,假装被呛到了,咳了两声,靠在椅背上,像是随时要倒下去。
陈京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白崇祐自己停住了,顿了顿,笑了一下,那笑容挂在脸上像一层很薄的壳。
他偏头看向周星锦,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姐夫,你刚刚干什么去了?为什么和姐姐同时消失了那么久?”
幼恩抬眼瞪他。
白崇祐像是没看见那个眼神,嘴角的弧度还挂着。
周星锦猜不出他闹哪一出。
蒋政青和温舟铠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许季寒看看白崇祐又看看陈京年,眼眸轻轻转了一圈。
白崇祐又补了一句:“十分钟哦,姐姐你为什么那么久没回来?”
他声音还是那副无辜的调子。
周星锦终于开口了:“大人的事,你小孩别管。”
陈京年在这时看白崇祐的碗。
“肉还没吃完。”
“……我饱了。”
“是吗?我觉得你还能吃,别停,继续。”
“……”
贪杯的后果,就是喝醉。
她喝多不上脸,但陈京年能分辨出来,所以她出门去卫生间的后一秒,他放下了酒杯,站起来,方向明确。
白崇祐咬着牙,低头吃饭。
蒋政青正要跟出去照顾的步伐顿了一下。
许季寒抿了一下唇。
温舟铠深吸一口气,把杯子放下了。
许季燃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转头对温舟铠说了一句:“你不是说让许季寒小心被骗心骗身吗?你自己栽进去了?”
温舟铠难得语气重:“吃你的饭。”
……
-
陈京年等了一整晚,等来了这个机会。
也是幼恩给他的机会。
他跟着她走进走廊的时候,少女表面那层刺还在,走路的步子不太稳,但脊背挺得笔直。
她影子拐进洗手间门口,门没关。
她也没回头,像是知道他会来,又像是根本不在意跟进来的是谁。
但他已经忍到了极点。
她和别人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都让他难以忍受。
她还在低头洗手,他已经从后面伸手过来,手掌贴着她的下颌,把她整个人转了过来。
他捧着她的脸吻她。
有些急,略微干燥的唇瓣碾过她的嘴唇,舌尖灼热得发烫,她牙齿咬了他一下,像在回应,又像是在报复。
他退了一点看她。
她眼底的酒意和水汽混在一起,嘴角那点刺还在,但被他吻过的地方颜色深了一层。
陈京年不给她喘息,重新吻下来。
这一次更用力,像要把她整个人揉进自己胸腔里,从洗手台边吻到背靠着墙,他捏着她的下颌,掌心捂着她半张脸,虎口卡在她人中处。
幼恩微阖着眼瞧他,略微失神。
到底还是记挂着他的伤,要拉他手,但被男人布满青筋的手背包住了她的手背。
“还要赌气吗?”
她脑子乱糟糟的:“哥……”
阔别已久的称呼落下来的时候,陈京年整个人顿了一瞬。
她说:“你怎么才来接我?”
“对不起,我的错。”他低头重新吻住她,试图用这种方式获取一些最原始的安全感。
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来。
她胸膛起伏着,感觉要死在他怀里了。
但她理智尚存,知道该做什么。
于是,她推开他的胸口,喘了两口气,语速很快:“等事情都结束,我想找个人结婚,奶奶应该会很喜欢我的小孩,一家人……其乐融融……”
话没说完,又被他堵住。
“谁都不行,你想都别想。”
幼恩手攥紧他衣服,受不了他任何一句重话:“陈京年,你再凶一句试试呢?”
他道歉道得从善如流:“对不起。”
“为什么来找我?”
“你知道。”
“我要你自己说,陈京年。”
陈京年现在也意识到了,他退一步,她就会退一百步,所以他干脆点了明。
“每年我生日,我们都是一起过。”
幼恩听完就笑了,笑完了,点点他胸口。
“今年你没礼物。”
陈京年扶着她,手掌从她腰后收回来,托了一下她后脑勺。
“你醉了,要不要跟我走?”
幼恩被他扶着,摇了摇头:“不。”
“算我求你。”
“求也不。”
……
“什么求不求的?”
周星锦又闻着味来了,他喝得也不少,脸颊泛着一层薄红,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晃了一圈,落在那还没完全分开的距离上。
“上个厕所怎么扯到求不求了?不过该说不说……兄弟,你这上个厕所,时间挺长啊?”
周星锦说着就开始探眼看。
“是不是都那么长?”
“……”
幼恩要笑疯了,她从来没见过陈京年这种表情,连带周星锦都看顺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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