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沉岸海无活神，神尸睁眼问归途
接引者没有回答巨尸。
金色长篙插入海面，整艘船悄无声息地从巨尸眼前滑过。
祂明明撑着一条载满神尸的古舟，却比任何人都像一个活着太久的人。握篙的手每次经过那具巨尸，都会向内收紧一分。
“你认识祂。”
周槐靠在自己的棺旁。
外院多年经历让他养成了先看守门人、再看门的习惯。
接引者金纸上没有表情。
“每次过海，祂都会问。”
“第一次问时，你叫什么？”
周槐追问。
船篙忽然停住。
巨尸那双浑浊神目转向周槐。
“宿槎……”
祂吐出两个字。
沉岸海瞬间起浪。
接引者面上金纸全部绷紧，九万多个世界的遗言同时压下，试图抹平这个名字。
林川抬手。
名字炉印先一步把声音钉在黑红债碑上。
【宿槎。】
【接引者旧名。】
接引者转身看向祂。
“把名字还给吾。”
祂语气仍然平静。
可长篙末端已经刺穿金舟，说明这份平静只剩旧律在维持。
“你的？”
林川没有抹去碑文。
“那便自己认。”
宿槎没有回答。
若承认名字，祂便重新拥有独立自我。
九万多个世界共同形成的接引者会失去唯一执行声音。归岸司旧律也会立刻判断祂不再纯净。
若不承认。
祂便没有资格向林川索回。
巨尸又向金舟靠近。
半座星河从祂齿缝坠落，一颗颗死星砸进沉岸海。海水没有溅起，星辰落下后全变成新的眼睛，盯着甲板上的活人。
“归途……在哪里？”
陈行舟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他从巨尸声音里听见的不是饥饿。
是经过无数纪元仍没能散去的茫然。
“若告诉祂会怎样？”
“祂会沿回答者记忆爬回那座世界。”
宿槎重新撑篙。
“祂背负的沉岸海也会一同过去。”
“若不回答？”
“金舟驶出祂视线便可。”
巨猿看着古祖尸体方向。
“所以你们每次都让祂继续问？”
“归岸司无法替死者选择归途。”
宿槎给出的理由没有漏洞。
祂不杀巨尸，也不欺骗，只让对方永远留在海里。
陈行舟眉间却有一丝压抑。
这种不伤害比一刀斩杀更冷。
巨尸再一次发问。
这一次，祂看向陈行舟。
“我的世界……在哪里？”
二十座佛国中，忽然浮出同一具巨尸的神像。
它不知何时已经沿问题进入众生记忆，只要有一个人想象“故乡”，坐标便会被祂看见。
陈行舟没有封闭佛国。
他走到船舷。
“施主。”
“贫僧不知道你的世界在哪。”
宿槎握篙的手骤然用力。
“不要与祂对话。”
“但贫僧知道，你曾从那里走出来。”
陈行舟继续说道。
“若故乡只剩一个坐标，它早已不是你要找的地方。”
巨尸眼中所有死星同时转动。
“那是什么？”
“是你记得谁。”
“又有谁还记得你。”
陈行舟没有给出地点。
只把问题还给了祂。
巨尸没有沿佛国爬入任何世界。
祂抬起腐烂手掌，在胸口翻找。血肉里埋着无数文明残片，却没有一块属于自己。
“没人……记得我。”
巨尸声音低下去。
陈行舟心中生出怜悯。
他很清楚，这份怜悯一旦变成替对方决定，佛国便会被沉岸海压垮。
“那你还记得谁？”
巨尸动作停住。
很久之后，祂从舌下取出一枚已经腐烂的木雕。
木雕是一名扎着双辫的幼女。
没有神力。
却没有被沉岸海消化。
巨尸第一次不再问归途。
祂把木雕放在眼前，庞大神躯缓缓沉回海中。
宿槎望着那片合拢的海面。
“祂下次还会忘。”
“至少这次记起了。”
陈行舟说道。
“没有意义。”
“意义不是你替祂定。”
宿槎没有反驳。
金纸后方，那双眼睛却有一瞬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金舟继续前行。
沉岸海底的神尸越来越多。
祂们都没有攻击，只在船经过时睁眼询问。有人问姓名，有人问自己是否已经死去，还有一尊只反复问一句“当年为何没人来”。
众人没有再随便开口。
问题本身便是触手。
回答错一个字，都可能把十面世界拖进海里。
方默却在每一声问题后写下一个空白符号。
周凯看得不耐。
“祂们连名字都没有，你记空白有什么用？”
“名字可以以后找。”
方默没有停笔。
“若连问过什么都没人记，祂们才真成了海的一部分。”
一具只有半颗头颅的神尸忽然贴近船底。
“我杀过谁？”
它问方默。
方默笔尖停住。
回答“不知道”，神尸可能沿他的无知寻找世界；随便给一个名字，又等于替陌生死者伪造罪行。
白灵手中关系线已经绷紧。
“别答。”
方默最终在空白符号旁写下一句。
【祂仍在问。】
没有声音出口。
那具神尸却像看懂了记录，独眼缓缓闭上。
周凯这次没有再说无用。他抽刀站到方默另一边，替这名低头记录的人挡住海中伸来的腐手。
问者却坐在船头，将每个问题完整记下。
“你不怕祂们沿问题进入你？”
白灵问道。
“怕。”
问者脸上的字转得很慢。
“可被问的人都闭嘴了。”
“总要有人记得祂们问过。”
白灵看了祂片刻，没有再说。
她把自己能够拆解关系的神线分出一缕，系在问者腕上。一旦某个问题真正侵入，她会立刻剪断连接。
金舟行至海心。
最初那具巨尸忽然又从后方抬头。
祂没有问归途。
只把一块从腹中剖出的巨大骨片扔向金舟。
骨片落在甲板，刻着一串密密麻麻的归岸记录。
最上方那个名字已经被海水磨去大半。
陆羽文明投影将残字补全。
【无生神。】
【归岸司第一位成功赴死者。】
(https://www.bxwxber.cc/book/19671181/65868682.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