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坟城登记死法，本座选整座城陪葬
归岸坟城没有活人住处。
街道两侧全是坟。
每一座坟墓上方悬着一间透明房屋，屋中死者仍在重复生前最后一天。祂们看得见街上来客，却无法改变任何已经发生的动作。
一名正在给孩子做饭的女神，每隔半个时辰便会被锅中伸出的手拖入沸水。
一尊端坐王座的古皇，不断向空殿宣布自己已经永生，话音落下便被头顶王冠勒断脖颈。
祂们没有求救。
因为连“求救”也已是最后一天里固定的一部分。
陈行舟走过第一条坟街，佛国中传出压抑诵经声。
他想停下。
又清楚自己此刻打开佛国，只会把那些重复死亡一并带进去。
“这里不是惩罚祂们。”
宿槎走在前方。
“坟城保存每一种失败死法，避免后来者重走。”
“祂们同意被这样保存？”
陈行舟问道。
“有些同意。”
“其余呢？”
“死者没有意见。”
陈行舟看着宿槎背影。
他心里第一次对这位接引者生出清晰怒意。
不是因为对方残忍。
而是因为祂已经习惯用一句正确目的，盖过所有无法开口的人。
坟街尽头坐着一名簿骨官。
祂身体由无数指骨拼成，每一根指骨都握着一支笔。面前摆着九本厚册，分别对应九座死殿。
“登岸者，登记。”
数千支骨笔一起抬起。
“姓名。”
“来处。”
“境界。”
“选定死法。”
林川站到桌前。
“姓名，林川。”
“神名，彼岸神。”
“来处，十面真实。”
“境界，初临彼岸。”
骨笔飞快记录。
写到死法时同时停住。
“可选：舍名而死，忘忆而死，断道而死，失信而死，绝果而死，灭身而死，弃世而死，回首而死，无我而死。”
“任选其一。”
“完成九死，可过九殿。”
巨猿眉头皱起。
“不是任选一个？”
簿骨官所有头骨同时转向它。
“任选第一个。”
“剩下八个，仍要死。”
巨猿握住铁棍。
“你这不叫选。”
“顺序不同，死法不同。”
簿骨官没有因它语气不善动怒。
“选择仍然存在。”
林川看着九本厚册。
“本座选第十种。”
“没有第十种。”
“现在有了。”
名印落在空白纸页。
黑红神文自行写下。
【归岸坟城，死于林川。】
簿骨官数千根指骨同时绷紧。
“登记的是你。”
“不错。”
“死者为何是坟城？”
“本座选的死法。”
林川手指压在“死于”二字之间。
“叫陪葬。”
街上墓碑同时震动。
九座死殿的气息沿地底压来，要把这条不合规矩的记录抹掉。
名印没有与整座坟城硬碰。
黑红债碑在桌后升起。
【坟城收林川一命。】
【若林川死，债结。】
【若林川不死，坟城欠命。】
簿骨官盯着三行碑文。
祂并非没有智慧。
数千支骨笔迅速推演，试图找出这笔账中的漏洞。
“九死由旧律执行。”
“坟城只是记录者。”
“那便把九座殿一起写上。”
林川抬眼。
“谁拿命。”
“谁还命。”
簿骨官第一次无法立刻落笔。
街道另一端却传来一声轻笑。
一名身披灰烬长袍的女子踏着燃烧墓碑走来。她眉心悬着一座已经熄灭的太阳，身后则跟着数万道焦黑人影。
初临彼岸。
她同样是来闯九殿的登岸者。
“早听说第十开门者把无生神第一层皮炼成了衣。”
女子看向林川佛身外的灰白法衣。
“今日才知道，你连死账都敢赊。”
“你是谁？”
“风烬。”
她指向身后焦黑人影。
“祂们称我女帝。”
语气里没有炫耀。
那数万人不是信徒，而是她从一座烧尽世界里带出的最后幸存者。每个人都没有五官，只有胸口保存着一点风中余火。
“你准备怎么死？”
林川问道。
风烬女帝笑意淡去。
“先弃世。”
“祂们会活？”
“归岸司答应给祂们一座不受岸潮侵袭的灰城。”
她说这句话时，目光没有回身。
不是无情。
而是她怕自己只要看一眼，就无法走进第七死殿。
另一侧，十二层透明世界叠成一道人形。
界蜕侯也到了。
祂每走一步，便从身上褪下一座空世界。
“归岸司执行了无数纪元的最优解。”
界蜕侯扫过林川。
“总有新神以为自己与众不同。”
“九殿之后，祂们都只剩墓碑。”
林川没有反驳。
“你的世界里，原本有人？”
“十二界，曾有。”
“现在呢？”
“已斩。”
界蜕侯语气平静。
“没有牵挂，便没有岸潮。”
“那你还带着空壳做什么？”
十二层透明世界同时一颤。
界蜕侯没有回答。
风烬女帝侧目看了祂一眼。
她原本也准备舍弃身后幸存者，以为这是自己能给祂们的最后庇护。可十二座被斩空的世界仍挂在界蜕侯身上，像十二只永远闭不上的眼睛。
她忽然意识到，舍弃不一定意味着放下。
也可能只是把所有无法承受的东西，换成不会开口的尸壳继续背着。
这个念头没有立刻改变她的决定。
却让她第一次认真看向身后那数万道焦黑人影。
簿骨官终于落笔。
它没有接受第十种死法。
却把那三行债记录入九本厚册。
“林川，首选舍名。”
“风烬，首选弃世。”
“界蜕侯，首选无我。”
“其余随行者，入从属册。”
林川手掌按住最后一本。
“本座的人。”
“不入从属。”
簿骨官数千只眼窝亮起金光。
“随行者不入册。”
“每过一殿，随机死一人。”
“那便各自登记。”
陈行舟第一个走上前。
夏轩辕等人依次落名。
没人要求林川替自己承担。
九本厚册全部合拢。
坟城钟声从第一响到第九响。
九座死殿大门同时开启。
第一殿里，传出一个与林川完全相同的声音。
“舍掉神名。”
“否则。”
“先死九名同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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