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侏儒
见这两只小碗里量实在不多，又有几个食客摇头叹息，离开了小摊。
叶昭昭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早有预料。
众口难调，乳制品不是平价吃食，她很理解食客们的顾虑。
但她是做生意，不是做慈善，和食客是双向选择，会有人觉得价格不合适、分量不合适、亦或是别的原因，再正常不过。
那小娘子正是嘴馋的年纪，本来还想端着去远些地方吃，却架不住周围人眼巴巴的目光，只好当场站定，取了木勺就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一瞬间，丝滑绵密的口感和馥郁的奶香席卷口腔，她咂吧嘴，惊喜地回过味来，冲叶昭昭道：
“你这酪，怎的与虞家的酪味道一样？”
中秋那几日，虞家送了节礼，就有这样的酪，府里小姐们吃不得牛乳，就便宜了她们几个屋里伺候的人。
一听这话，食客们纷纷议论起来城南有几个虞家？
在场的人不乏有在那些高门里做事的，直言问：“可是那虞将军所在的虞家？”
叶昭昭的眼神不自觉地往虞岚站的地方瞥，见她还是笑眯眯的，没有丝毫要站出来的意思，只好道：
“小娘子好灵的舌头，这两种酪的方子，我确实是卖给了虞家。”
“那就不奇怪了！”对方喜滋滋地接受了叶昭昭的夸奖，又吃了几口姜撞奶，立即被辣的嘶哈嘶哈，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吃得高兴，其他食客听说这方子是虞将军家买过的，不由也生出几分好奇来。
他们是知道有些厨娘的本事的，琢磨出来的菜谱、酿酒和点心方子被高门大户看中，买了过去，就成了别人家的招牌。
虞家虽然只是新贵，出名的只有一位女将军，可耐不住人家前些时候实在太出风头，又是接连打了胜仗班师回朝、又是赐婚给恭王闹得沸沸扬扬……
“咦，也不对，怎么感觉你这酪的味道……要特别些……”小娘子没几口就吃完了两碗，满足了口腹之欲，谈兴也多了几分。
叶昭昭并不避讳：“我用的是羊乳，所以滋味上与牛乳并不相同，若有人喝不了牛乳，也可以试试我这羊乳。”
乳糖不耐受症状比较严重的人，喝了牛乳就会上吐下泻，一个不好在这里也是可能会要人命的。
羊奶也有乳糖，但比牛奶好一点。如果愿意，倒是可以作为替代品。
“羊乳？！”那小娘子惊得没控制音量，直接喊了出来，“你这是用了什么法子，为何半点异味也无？！”
羊乳价低，若是可以，谁不想用羊乳替代牛乳？
可那股子腥膻味，大多数人还是接受不了，羊肉可以加香料烹制，羊乳却不行。
听她如此问，叶昭昭没有回答，笑而不语。
这算是她的独门方法，若是广而告之，那还赚什么钱？
小娘子也像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笑着打圆场：“我就是太好奇了，摊主娘子勿怪。”
她态度好，叶昭昭的态度更好，笑着送了她一张优惠券，说下次来买的时候可以打八折。
小娘子心满意足地走了。
她一走，立即有蠢蠢欲动的食客蜂拥上前，说自己要买酪。
虞岚眼疾手快，还揪出了一个想浑水摸鱼偷人钱袋子的扒手，扭着人的胳膊，将人扣了下来，只等收摊了将人送去官府。
因着今日是第一次来马行街出摊，叶昭昭没有准备太多，金澧凝和玉雪髓各有二十小碗。
一个时辰的功夫，全部售空！
四十碗甜品，卖了四两银子！
细碎的小角银子坠在她腰间的布兜里，摸一把沉甸甸的，叫人十分安心。
只是这时候，距离约定的赶骡车来接的时候还早，她暂且将摊位上的东西全都收好用盖布盖上，一偏头就看见虞岚还没走。
虞岚脚边蹲着个刚抓的小扒手，正垂着头发打绺儿的脑袋，黑瘦的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自己露出脚趾的鞋。
“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处置？”叶昭昭问。
虞岚挑眉：“他可不是孩子。”
“抬起头来！”她踢了踢小扒手。
小扒手抬头，露出一张满是褶子的脸来。
竟是个侏儒！
看见他，叶昭昭忽然心里一紧，侏儒？
原书里，现在的皇帝，就是死在了一个侏儒手上。
说来也唏嘘，老皇帝虽没有文韬武略、于治国上也耳根子软，偏听偏信，但确实是个善良的人。
某次他微服私访到市井中闲逛，就是因为善心大发，见路边的小乞儿可怜，给了银子出去，还好生关心了一通对方为何小小年纪不在家里待着，要出来乞讨。
这话无异于是何不食肉糜，小乞丐也不知怎的，像恶狼般不管不顾扑上前，趁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活生生将老皇帝的喉咙咬断了。
场面一度混乱，小乞丐被禁军团团围住，证实是个侏儒，连审讯都不曾，直接撞刀自尽了。
“做什么不好，非要来行窃，你是哪里人士，在京城待了多久？”虞岚率先问话。
侏儒咧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我这样的人，能做什么？公子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我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可怜人，来这囫囵混口饭吃，公子和摊主娘子可否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他话说得熟练，可见不是第一次被捉住，就算送去官府，怕也是滚刀肉一块。
虞岚拧眉，抬脚就要踹，却被叶昭昭伸手拦住了。
她目光扫过侏儒的腰间，问：“你们平常，都只能做扒手乞丐维生？”
侏儒浑身一僵，面上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笑容也收了起来：“摊主娘子说笑了，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哪来的我们？”
“既然如此，那你腰间的络子也是偷来的？”
侏儒低头，也看见了自己露在外面的络子，这回，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那络子模样并不稀奇，用的线也都寻常，而且应当是戴得久了未曾清洗，上头蒙着一层油垢灰尘，遮去了原本鲜亮的颜色。
叶昭昭见他沉默，继续说：“你放心，这回你没有偷盗成功，我便是将你送去官府也不能治你的罪。正巧我这儿有一桩活计很缺人手，就看你们愿不愿意改邪归正。”
侏儒不好找活干，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只能以最低廉的价格去做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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