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血浓于水
“哇，好香呀——”
守拙最给面子，第一个惊叹出声。
谢静棠在厨房帮忙时就咽了不少口水，此刻恨不得做第一个伸筷子的人，但眼瞧着嫂子还没动作，只好按捺下来。
谢叔被这香气熏得红光满面，也捧场道：
“往常府里倒是吃过其他山货腊味，不曾见过腊排骨，少夫人当真是巧思。”
段恒和段老爹不住点头，其实别说是腊味了，他们吃鲜肉的时候都少，也就是跟着叶娘子做事，伙食日渐好了起来。
程慧看着这一幕，心里也觉得安定。
她的伤已经不碍事了，这段时日帮着做事，也渐渐和叶娘子一家人熟络了起来。
谢静棠和灵娘就不多说了，余下的，谢叔、段家父子，包括还不足五岁的叶娘子儿子守拙，都是顶好的人。
她承蒙叶娘子不弃，容自己住在家里，包伙食和工钱，真是再好运不过。
说话间，叶昭昭作为一家之主，已经率先夹起一块，放在了守拙的小碗里：“好了，大家也快吃吧。”
小年，不比除夕，家里人热热闹闹吃一顿饭，已经算是庆贺了。
排骨浓郁、干蕈鲜香，油豆腐软滑，冬笋清脆，一大锅菜，众人皆吃得心满意足。
一时间，堂屋里没有说话声，全都是咀嚼和吞咽的动静。
正吃着饭呢，忽听外头传来一阵细微的说话声。
“这里住着的，可是一户姓谢的人家？”是一道略显倨傲平直的年轻男声。
另一个稍显稚嫩的少男嗓音答：“姓谢？我不晓得，我只知道，这里住着一位叶娘子。”
男声疑惑：“那叶氏正是谢氏妇，他们搬来已有近一年，你这做邻里街坊的，怎的连家主姓甚名谁都不晓得？”
被拉住的小郎君恼了：“可笑，这家家主叫什么与我何干？大过年的，别逼我揍你。”
“滚开！”
小少年猛地抽回自己的袖子，爱惜地捋了捋，免得将自家阿娘做的新衣裳给弄坏了。
最后白了这两人一眼，转头小跑走了。
“果真是市井里混的小子，没点礼仪教养，只是……”跟着来的另一人迟疑道：“哥，要不咱们敲门问问？”
“行，去敲门问问看。”
如果不是，那他们大冬天白跑一趟，回头可得找二老爷要赏钱吃酒去。
“砰砰”两声，院门被敲响了。
段恒坐的位置距离门最近，听声立即放下了碗筷，用眼神询问叶昭昭，要不要去开门。
叶昭昭听不出来那外头的人是谁，但今日是小年，若不是重要的事情，也不会这时候登门，想了想，还是冲段恒点了点头。
人高马大的青年甫一起身，不说气度如何，块头摆在那儿，就足够唬人。
叶昭昭也放下筷子，示意众人先安心吃饭，自己跟了上去。
“吱嘎”一声，院门从外往里打开，叶昭昭看见了两个站在外头的年轻男人打扮。
凡是高门大户，四季分发的衣裳都是有各自的颜色样式的，甚至讲究一些的人家，还会在显眼的位置绣上族徽、再佩戴对应的香囊腰牌等等。
眼前这两个，叶昭昭做了五年的谢家妇，哪里认不出，正是谢家下人的衣裳？
不，也不对，如今的谢家，只能说是谢氏二房家。
当初太子出事，连带着先皇后都被人诟病，谢二叔仗着有平王支持，干脆将事情做绝，联合族老宗亲，把谢家姑母和叶昭昭的公爹所属的嫡系，全都逐出了族谱。
所以谢承璟在谢叔口中的齿序，也从二少爷变成了大少爷。
好一个庶出子驱赶嫡出子，叶昭昭看得是叹为观止，嫡庶神教的风还是吹到了这里。
可是，谢氏二房的下人来这做什么？
叶昭昭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前段时日，谢承璟才和她说过，平王如今背着谋害官家的罪名，人已经被禁军扣押，年后就要革爵流放。
谢氏二房这是眼瞧着自己的大靠山倒了，生怕也被问罪牵连，又看官家似乎还顾念和废太子的骨肉亲情，所以想来拉拢谢承璟了？
没有这样既要又要的。
她想了这么多，时间也不过才过去一息。
看见叶昭昭，门外两个人一顿。
他们从前是见过这位二少夫人的，当然一眼就认出来了，可细看，又有些不敢认。
这粉黛未施却丽质天成的女子，是二少夫人？
不对吧？
不是说，二少夫人即便沦落来了市井，也依旧穿罗戴金、很是豪奢么？
才把大房赶出去时，二房的人还是关注了大房很长一段时间的。
知晓他们过得不好，还有个搅家精一般的叶昭昭，二房才堪堪放心，没再叫人继续盯着。
原本谢家人以为，大房的几个小辈难无出头之日，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谢家虽然不能再炙手可热、可好歹还巴上了一位王爷，几十年的荣华富贵是跑不了的。
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
“你们是谁？有什么事？”段恒出声，打断了这两个穿着一样衣裳的人的神游，神情很有些凶狠。
大过年的来敲门，开了门又不说话，啥意思？
他不知道这俩人谁，但他有种敏锐的直觉，肯定是来者不善。
“你又是谁啊？”为首的那个目光落到眼前高大的青年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眼神十分挑剔。
这是他们新买的仆从？瞧着便不太聪明的样子。
“谢良毅让你们来做什么？”叶昭昭直接开口。
两人一愣，旋即拔高了音量：“大胆叶氏，竟敢直呼我家老爷的名讳！”
谢良毅，便是谢家二房老爷的名字。
叶昭昭嗤笑一声：“怎么，取名字不就是让人喊的，难不成我喊了你们家老爷还能折寿不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放肆！我家老爷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
“就是！你怎能如此不论尊卑，真是荒唐至极。”
“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妇人，没有规矩体统！”
“我看荒唐的是你们！”谢静棠不知何时蹬蹬跑了过来，指着两人的鼻子，厉声道：“我们和你们早就不是同宗同族，什么狗屁的长辈，他也配？！”
两人明显气短了一瞬间，又飞快振作精神：
“三姑娘，你这话可就说差了！即便不在族谱上了，那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哪里能说不认就不认呢？”
“都说血浓于水，当初的事情，我家老爷也是有苦衷的，否则也不会还给你们送了二百两银子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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