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再世战神
油纸包被拆开，一股淡淡的肉香弥漫在沙岩底下的一小方天地间。
段恒才给谢晏时包扎好，几乎以为自己是饿出了幻觉，怎么好像闻见了叶娘子做的吃食味道？
这也太吓人了。
唯有谢晏时，闻到熟悉的味道，扭头看了过去。
虞岚手中的油纸包里，是十来根拇指粗细的肉干。
这样的肉干，大嫂当然也是给他准备了的，而且数量还不少。
彼时他按照大嫂的嘱咐，当做行军路上和训练后的小零嘴吃，可同一个营帐里总有几个饿死鬼投胎一样的人，没两日就吃完了。
这会儿见着虞将军竟然也有，不免心中有些复杂。
他算是明白为何大嫂不同意他来，最后却还是放他走了。
若说之前，他还沾沾自喜以为是自己凭本事得到了主帅青睐。
那现在他才后知后觉，没有大嫂和虞将军这一层交情在，他一个才入伍的新兵蛋子算个屁啊。
一切都是因为大嫂而已。
可他，还能回京，亲口对大嫂说一句谢谢吗？
干燥冷冽的风刮起几人的鬓发，所有人看着虞岚手中的油纸包，都不约而同吞了吞没多少唾沫的喉咙。
“吃吧。”虞岚将肉干分成了四份，每人四根。
深褐色的肉干表面裹着一层香料碎末，仔细看，能分辨出茱萸、花椒和一点盐粒。
入口有些难嚼，但胜在能量满满，盐分更是让早就疲倦的几人充满了力气。
虞岚用牙一点点撕着吃。
她垂着眸子，感受着大漠深处的风，心里想的却是汴京市井里食铺里的烟火气，油炸面点的酥香、羊乳饮子的甜香，还有那句“四季轮转，灶火不息，你还会吃好多好多顿我做的饭”。
周雄奇嚼了很久才舍得咽下去，嗓音哑得厉害：“我想我娘子酿的酒了。”
要是这会儿，能一口肉一口酒，就算让他死也痛快。
段恒也低着头，“我想吃叶娘子做的红玉露……”
陈皮的酸、红豆的甘、桂花的香，哪怕他已经吃过更昂贵的羊乳甜酪，还是喜欢这样简朴的味道。
谢晏时看了一眼自己腐烂的伤口，又看向虞岚，小少年声音笃定：
“将军，咱们必须得回去。”
虞岚将最后一口咽下去，提起长刀，重新系回背上：
“对，咱们必须回去。”
数日后。
即便开了春，西北的风依旧充满威势。
城门外，寸草不生的关隘黄沙漫漫，遮天蔽日。
人但凡在城门楼上站一刻钟，浑身上下就裹满了黄沙，口鼻里都是细密的沙粒。
大齐军营早就陷入了惶惶不可终日之中。
主帅舍生忘死，亲领精兵深入敌军腹地，这是大忌。
不是没有人劝过、阻挠过，可虞将军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如何？朝廷可有回信来？！”
林副将着急抓住一个路过的斥候，问。
那斥候压根都不负责这件事，闻言茫然地摇了摇头：
“呃，属下不知……”
“唉！”林副将长叹一声，猛地掀开营帐帘子，大步走了进去。
沙盘边，是同样长吁短叹的几个将领。
他们本来就不看好虞岚一个女子统领三军执掌帅印，现在人尽数消失在了西金的地盘，连个消息都没传回来，可见是凶多吉少。
主将不在，他们就是一盘散沙。
着急忙慌送信去汴京，却迟迟等不来回信，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
恰此时，一个小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朝廷急报！！！”
守卫压根不敢拦，径直将人放了进去。
小兵喘着粗气，单膝跪地，将密报一一念出：
“睿王谋逆逼宫……”
才听了第一句，众人已然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是戍边的将领，无诏不得擅离边关，可还有相当一部分人，他们的老家就在汴京啊！
他们才来西金打仗多久？朝廷就出了这样大的事！
林副将等不及听小兵说那些前情了，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密函，一目十行去看结果。
看见官家无恙，睿王被擒几个字时，他紧绷的眉心终于松开，肩头也歇下力道，彻底放下心来。
“如何了？！”其他人都围了过来。
林副将将密函递给他们，神情依旧沉重：“朝廷此时自顾不暇，怕是无力管西北战场了。”
“林将军这话的意思是？”有人问。
林副将声音缓缓：“虞将军久久不曾传消息回来，还带走了军中最精锐的那一百人，依我看，这仗，咱们是打不了了。”
此话一出，立即有人附和：“就是啊，西金人这会儿，只怕已经擒获了他们，正在大肆开庆功宴呢。”
还什么带兵奇袭，一个丫头片子，懂什么是兵法吗？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也有人说出了林副将的未尽之语，主动打起了退堂鼓：
“与其坐以待毙等着他们用虞岚的人头来羞辱要挟我们，不如鸣金收兵，退回关口……”
甚至还有人出了歪招，话里话外都是：主帅被擒，他们不敢让大齐丢这个人，届时若是真到了这种境地，他们就推说西金是随意抓了一个大齐的小娘子，绝不是虞岚。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俨然已经在心里给虞岚判了死刑。
跪在地上的小兵却茫然地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哪个。
咦？
这几位将军这是在说什么胡话？
明明这急报都是虞将军策马而归时，顺手抄起驿馆信使的书信带来的，他们这是……还不知道虞将军回来了？！
一刻钟前。
暮色的霞光从西北的沙丘背面漫上来，金色的砂砾在黄昏中逐渐陷入沉睡。
亿万颗细碎的光点之中，一面染血的大旗凭空出现在了大漠边际。
旗帜在傍晚的寒风中猎猎翻卷，越来越近。
守卫们全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屏息凝神，就怕是西金人来开战。
可近了，视线中，一道劲瘦挺拔的身影策马当先，马蹄狂踏，烟尘飞溅。
她手中高举着一颗还死不瞑目的头颅，高束的长发散了几缕，被寒风吹得糊在脸上，一同糊在脸上的，还有早已干涸呈暗红色的血迹。
女子坚毅的眉眼尽是饮血后的肃杀，仿佛一尊立于不败之地的再世战神。
城门楼上的士兵全都看呆了。
他们一再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楚了那身负长刀、高举人头的人。
西征主帅，虞岚。
一声厉喝贯穿云霄：“西金王已死！开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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