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别瞒我
车开进庄园时,苏静好还低头看着手机。
周宁发来的那张旧藏登记照已经被她放大了好几次。
登记时间写得很死,刚好卡在二十年前;寄存地点那一栏,更让她指尖顿了一下。
是那座华国港口城市。
她在亚当斯家之前整理出来的旧资料里见过这个地名。
宴回母亲当年回华时,曾在那儿停留过一阵。
如果只是手串像,或许还能说一句巧合。
可时间对得上,地方也对得上。
苏静好坐在梳妆台前,把照片来来回回看了四遍,最后慢慢锁了屏,手指压在自己腕间那串旧木手串上,第一次生出一种很清楚的念头。
这事,多半不是巧合。
她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时头发还带着一点潮气。
身上换了件奶白色的睡裙,外面松松披了件薄开衫。
浴后皮肤被热气蒸得透白,锁骨和颈侧都泛着一点淡粉,乌发半湿,几缕贴在肩头,看着安静又软。
客厅里只开了两盏壁灯。
宴回靠在沙发上看文件,黑衬衫穿得很随意,领口松了两粒,喉结到锁骨那一段线条都露出来些。袖口挽到腕骨,紫檀佛珠压在冷白皮肤上,灯一照,颜色沉得发温。
他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
“洗好了?”
“嗯。”
苏静好站了两秒,还是走过去,把手机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宴回接过来,目光落到屏幕上的瞬间,眸色明显沉了一下。
很短,短到像是错觉。
可苏静好看见了。
他很快收住情绪,抬眸看她,声音低而稳:“哪来的?”
“拍卖行旧档里翻出来的。”苏静好没坐,只站在他面前,垂眼看着他手里的手机,“周宁刚整理出来发给我。”
宴回指腹在屏幕边缘轻轻压了一下,没说话。
苏静好也没催。
她只是把手拢了拢开衫,平静地补了一句:“我不是来审你的。你要是愿意说,我听。你要是不愿意,我自己继续查。”
客厅里一时很安静。
落地窗外夜色沉着,室内只剩纸页和呼吸声。
片刻后,宴回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抬手朝她伸过去,“手串给我看看。”
苏静好看了他两秒,低头去解腕间那串旧木珠。
这串东西她戴了很多年,早就染上了体温。
摘下来时,珠子从她腕骨上慢慢滑过,落进掌心。
她把手递过去。
宴回接的时候,指腹擦过她手心。
很轻的一下,热意却蹭得太清楚。
苏静好手指下意识蜷了一下,呼吸也顿了半拍。
宴回像是没看见,只把那串旧木手串托在掌心里,低头看了几眼。男人手大,骨节分明,那串珠子落在他掌中,衬得越发旧润,也越发小。
下一秒,他抬手,把自己腕上的紫檀佛珠也摘了下来。
两串珠子一起被放到茶几上,挨得很近。
一串颜色偏深,一串旧得更浅,材质看上去却像从同一棵树上分出来的。
珠径差得不多,纹理走向也近,尤其其中几颗木纹交错的地方,几乎能对上。
苏静好盯着看了几秒,心口一点点收紧,“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宴回抬眼看她,没躲:“第一次在医疗室就注意到了。”
苏静好手指轻轻攥住了开衫边角:“所以你那时候就知道,我这串手串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宴回看着桌上那两串珠子,声音低了一点,“我母亲留下来的这串佛珠,用的是一种老料。很多年前就几乎绝迹了。你手上这串,和它出自同一种料子。”
苏静好看着他:“只是同料?”
宴回没立刻答。
她又问:“你母亲当年在华国停留过的地方,正好也出现过和我这串一模一样的寄存记录。宴回,你别告诉我,这还只是巧。”
“静好。”
他叫了她一声,嗓音不重,却带着点压人的安抚。
苏静好没移开视线:“你知道什么?”
宴回沉默片刻,只道:“现在还不到时候。”
这句话一出来,苏静好脸上的温度立刻淡了点,“不到时候?”
“嗯。”
“那什么时候算到时候?”她声音还是轻的,可人已经有点不高兴了,“等我自己查出来,再告诉我你早就知道?”
宴回眉心微蹙:“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说完,伸手就要把那串旧木手串拿回来。
手刚碰到珠子,宴回已经先一步扣住了她的手腕。
“苏静好。”
“你松……”
她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他顺势一带。
宴回坐着,她站着,这一下力道不算重,却足够把她扯得失了平衡。
苏静好猝不及防,半边身子直接跌到了他腿边,膝侧几乎贴着他,手忙脚乱撑住了他肩膀。
浴后的衣料本来就软,真丝贴着腰线,薄得要命。
空气一下就变了。
宴回一只手还握着她手腕,另一只手已经稳稳扣住了她的腰,防止她真摔下去。
掌心隔着一层薄布,热得发烫。
苏静好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撑着他肩膀想起身,抬头时正对上男人近在咫尺的脸。黑衬衫领口松着,喉结线条清楚,灰蓝色的眼睛沉沉落下来,像没风的深海,安静,却危险。
谁都没先动。
苏静好先乱的是呼吸。
她耳尖开始发热,连肩线都绷紧了:“你先放手。”
宴回没松,拇指压在她侧腰,轻轻摩挲了一下,低声问:“生气了?”
“没有。”
“撒谎。”
苏静好手指攥着他的肩,声音轻,却带着点硬撑的冷静:“我只是讨厌被瞒着。”
这话说完,她自己先察觉到气息不太稳。
宴回看着她发红的耳尖,眼神暗了暗,到底还是克制地松开了手。
他先把桌上那两串珠子一并拢进她掌心,木珠压在她手心里,分量微沉。
“不是不告诉你。”他低声说,“是我得查清了,再说。”
苏静好垂着眼,没接话。
宴回看了她几秒,先把自己的佛珠拿回去,重新绕上腕骨,只把她那串旧木手串留在她掌心。
“再给我一点时间。”
苏静好这才慢慢直起身,从他腿边退开两步,低头把那串手串往腕上戴。
她平时戴惯了,动作很快,今晚却莫名有点乱。
还没扣好,宴回忽然伸手,把她的手拉了过去,“我来。”
苏静好抬眸:“你还真研究上了?”
宴回没理她,低着头替她把手串一颗颗理顺。
男人手指修长,动作不疾不徐,指腹从她腕骨上慢慢掠过去,像是真的在检查什么旧器物,偏偏又慢得过分,慢得让人很难不多想。
苏静好被他碰得心跳发快,面上还得装得平静,“你今晚很像在研究文物。”
宴回替她扣好最后一颗珠子,抬起眼看她。
“你比文物麻烦。”他停了一下,指尖还压着她腕内侧那片细白皮肤,嗓音低得有点哑,“也比文物珍贵。”
苏静好一下没接上话。
她看着他,眼睫轻轻颤了一下,连指尖都跟着发麻。
客厅里没人再提登记照,也没人再提那句“不到时候”。
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把手收回来,旧木手串重新贴上腕骨时,连那点熟悉的凉意都像变了味。
宴回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神色看着还是平静的,只是翻页的动作慢了半拍。
苏静好站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身回房。
门关上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深夜一点,书房的灯还亮着。
宴回坐在书桌后,黑衬衫换都没换,领口仍旧散着,腕间佛珠压在桌沿。
他面前摊着一只深色旧档袋,边角已经起了毛,显然放了很多年。
这是母亲留下来的东西之一。
他今晚翻了很久,才从一叠旧函件里抽出一页单独夹着的纸。
纸页已经发黄,字迹也有些淡,最底下有一行模糊批注:
若木珠成双,江南故人可寻。
宴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若木。
原来母亲当年给那批老料取过名字。
他指腹压过纸页边缘,灰蓝色的眼睛一点点沉下去。
母亲临终前执意要和苏家结亲,父亲只当那是她对旧友的情面。
连他自己都以为,这桩婚事不过是母亲留给家族的一份模糊遗愿。
可如果这行批注不是随手一写。
如果她找的,从来就不是一个“苏家女儿”,而是那个戴着若木珠的人。
宴回靠回椅背,闭了闭眼,脑子里却全是今晚茶几上并排放着的两串珠子,和苏静好站在灯下看他的样子。
片刻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电话接得很快。
“先生。”
宴回声音冷静得近乎发沉:“重查我母亲当年在华国留下的所有资料。”
“全部?”
“全部。”他顿了顿,“尤其是她在港口城市停留期间接触过的江南家族、联姻记录、寄存旧藏,还有任何和若木珠有关的备注。今晚开始查,别走漏风声。”
助理一顿,立刻应下:“是。”
电话挂断,书房又静了下来。
宴回看着桌上那页旧档,半晌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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