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数据风暴中的营救与抉择

陆辰像一尊金属雕塑，紧贴在冰冷潮湿的管道内壁阴影中，呼吸通过装甲的面罩过滤系统，变得轻微而绵长。他的眼睛紧盯着全周天显示屏上分割出的数个画面：中央肉瘤的能量脉动周期计时器、守卫的巡逻路径模拟图、以及那个发出疑似墨岩信号角落的放大影像。
周期计时显示，距离下一次肉瘤“强脉动”还有四分三十七秒。根据之前的观察，强脉动持续约十五秒，期间工厂内所有主要设备（包括大部分监控和部分防御系统）会因能量波动干扰而出现短暂的不稳定或重启间隙，守卫的注意力也会被核心吸引。这是理论上最佳的潜入和行动窗口。
但窗口极短，风险极高。工厂内部结构复杂，未知陷阱和自动防御系统可能很多。墨岩的具体位置和状态不明。更重要的是，那个信息贵族官员和神秘的斗篷人，实力未知。
陆辰快速制定了一个粗略的计划：利用强脉动间隙，从当前管道口快速潜入，借助废弃物堆和设备的阴影，迂回接近信号源角落。如果确认是墨岩且有机会，立刻救援并原路撤回；如果情况不对或无法救援，至少获取更多情报（比如拍摄内部细节、尝试截取数据传输），然后立即撤离。绝对不与守卫或那两个头目正面冲突。
他将计划的关键节点和备用路线输入装甲的辅助系统。同时，他尝试用装甲的通讯模块，以极低功率向那个微弱信号源发送一组预先和墨岩约定过的、代表“等待救援，保持静默”的编码脉冲。没有回复，但信号源似乎微弱地稳定了一瞬，仿佛收到了什么。
“还有两分钟。”  陆辰检查了一下武器：旧手枪能量两发，合金砍刀，以及“灵枢”装甲自带的、能量有限的腕部微型切割光束（主要用于工程切割）。他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计时归零。
地下空间中央，那巨大的暗紫色肉瘤猛地一胀，表面剧烈蠕动，心跳般的“嗡”声陡然增强，变成一种沉闷的轰鸣！暗紫色光芒大盛，瞬间照亮了整个工厂，所有连接它的管道和容器同步剧烈脉动，淡绿色营养液翻腾。工厂内的灯光闪烁了几下，一些监控探头的红光熄灭，几台工程机甲也暂时停止了动作，守卫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核心方向。
就是现在！
陆辰如同离弦之箭，从管道口无声滑出，落地后一个翻滚，便隐入一堆废弃的金属框架后面。他的动作轻盈迅捷，得益于装甲的辅助和那日益精熟的、融合了环境感知的移动技巧，仿佛一道银灰色的影子在明暗交错中穿梭。
按照预定路线，他绕过两个处于半休眠状态的培养槽集群，避开一队正在重新启动传感器的巡逻守卫（他们正忙着检查设备），快速接近工厂西侧那个堆放废弃物的角落。
角落堆满了破损的培养槽外壳、扭曲的管线、以及一些无法辨认的有机组织残留，气味令人作呕。那个微弱的信号源，就在这堆垃圾深处。
陆辰小心地拨开表面的杂物，装甲的扫描功能聚焦。很快，他在一堆破碎的透明板材下，发现了一个被半掩埋的人影——正是墨岩！他脸色惨白，双目紧闭，身上那件带有电路纹路的内衬多处破损，露出下面的伤口（有些已经简单包扎，有些还在渗血）。他的银色手环被一根奇怪的、仿佛有生命的暗紫色细线缠绕着，细线另一端延伸向垃圾堆深处，信号正是从手环发出，但被细线干扰得断断续续。墨岩身边，还散落着几件他小队成员的装备碎片，触目惊心。
陆辰立刻蹲下，检查墨岩的生命体征。脉搏微弱但存在，呼吸浅慢，处于深度昏迷或休眠状态。他尝试轻轻触碰那根暗紫色细线，细线表面冰凉滑腻，仿佛有微弱的生物电流流过。当他试图扯断它时，细线猛地一缩，仿佛有知觉般缠绕得更紧，同时墨岩的身体轻微抽搐了一下。
这东西在抽取或干扰墨岩的生命信号？还是某种追踪或控制装置？
没有时间仔细研究。强脉动的高峰期即将过去，工厂的灯光和监控正在快速恢复。
陆辰当机立断，用腕部微型切割光束，对准细线距离墨岩手腕稍远的位置，以最小功率激发。蓝白色的细光束划过，细线应声而断。断口处渗出几滴暗紫色的粘稠液体，随即整根细线迅速枯萎、失去光泽，化作灰烬。墨岩的手环信号立刻清晰稳定了许多，但人依旧昏迷。
陆辰迅速将墨岩背起（装甲提供了足够的力量），用找到的几条还算干净的绷带草草固定。他必须立刻撤离！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按原路返回时，工厂中央的控制区，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不是针对他这边，而是控制台本身发出的、关于“核心数据流异常”和“未授权信息接入尝试”的警报！
只见那个披着斗篷的神秘人猛地站起，手中那块发光晶体光芒大盛，他快速操作着控制台，厉声喝道：“有老鼠溜进来了！在数据层！启动内部防御协议，封锁所有出口！给我把他揪出来！”
信息贵族官员也脸色一沉，对着通讯器下达命令。
陆辰心中一惊。数据层？未授权信息接入？难道除了自己，还有别人潜入了，而且在尝试窃取或干扰工厂的数据？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他的计划，但也制造了更大的混乱！
工厂内，更多的红灯亮起，原本一些看似墙壁或地面的地方滑开，露出隐藏的自动炮台或能量栅栏。守卫们纷纷举起武器，开始向非核心区域搜索。工程机甲也重新启动，迈着沉重的步伐开始移动。
出口正在被快速封锁！背着昏迷的墨岩，想要在对方全面警戒下按原路返回，几乎不可能！
陆辰大脑飞速运转。他看向四周，目光落在了那些纵横交错的、为工厂输送营养液和能量的粗大管道上。这些管道沿着洞穴壁延伸，通往未知的深处，或许有其他出口，或许连接着峡谷的其他部分。
赌一把！
他背着墨岩，冲向最近的一根直径约一米的管道。管道表面温热，有液体流动的汩汩声。他用合金砍刀撬开一处检修盖（盖子锈蚀严重），里面是黑暗的、充满潮湿空气和淡淡化学气味的通道。
没有犹豫，陆辰带着墨岩钻了进去，然后从内部将检修盖尽量复原。管道内空间狭窄，只能匍匐前进。他开启装甲的夜视和生命探测，沿着管道向前爬行。身后，隐约传来工厂内搜索的喧哗和能量武器开火的声音，但渐渐远去。
不知爬了多久，管道开始向上倾斜，并且出现了分叉。陆辰选择了一条似乎有新鲜空气流动的支路。又爬了一段，前方出现了微光和一个更大的出口——似乎连接着另一个较小的洞穴，或者峡谷岩壁上的裂缝。
就在他即将爬出管道时，异变突生！
他怀中那块一直微微发热的黑色薄片，突然变得滚烫！同时，装甲的界面剧烈闪烁，大量乱码和无法解析的图像碎片疯狂涌入！薄片的分析进度条从3%猛地跳到10%，然后卡住，但释放出一股强烈的、混乱的信息流，直接冲击着陆辰的神经连接！
“呃啊！”  陆辰闷哼一声，感到头痛欲裂，眼前出现无数重叠的幻象：飞速流转的陌生能量回路图、扭曲的人体经脉网络、爆炸的星辰、嘶吼的巨兽……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和画面强行塞进他的脑海。是这块上古“信息烙印”，在接近工厂核心（可能那里有同源技术或能量场）后，被意外激活了部分内容？
这股信息风暴不仅冲击着陆辰，似乎也通过装甲的对外接口，产生了微弱的泄露。刹那间，他们所在的这条管道，乃至整个地下管道网络，都轻微地震颤起来，管道内流动的液体速度加快，发出异常的鸣响。
“检测到高优先级信息污染！源头接近！在次级管道网络！”  工厂控制台的方向，斗篷人尖锐的声音似乎穿透了层层障碍传来，带着一丝惊怒和……贪婪？“抓住他！要活的！他带着‘钥匙’！”
更糟糕的是，陆辰背上的墨岩，似乎也受到了这股信息流的波及，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银色手环疯狂闪烁。
前有未知出口，后有追兵，自身还遭受着信息风暴的冲击，同伴状态恶化……陆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他咬紧牙关，强忍着脑海中的混乱和剧痛，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拖着墨岩，奋力爬出了管道出口。
外面，是锈蚀峡谷岩壁上一道狭窄的裂缝，距离下方杂乱的废弃物堆有十几米高。夜空（如果那铅灰色的穹顶能算夜空）中，那几道几何光带缓缓旋转，投下冰冷的光。
追兵的声音和能量扫描的波动，正从身后的管道网络快速逼近。
没有退路，只能向下跳。带着一个昏迷的人，从十几米高跳下……
陆辰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滚烫、引发这一切的黑色薄片，又看了一眼脸色痛苦、因他而卷入更深深渊的墨岩。一个抉择在他心中闪过：是否要丢弃这块可能带来巨大麻烦、也蕴含力量的“烙印”，以换取更轻便的逃亡和可能的安宁？
仅仅一瞬，他做出了决定。他将薄片紧紧攥在手中，另一只手牢牢固定住背上的墨岩。
“抓紧了，墨岩。”  他低语一声，不知昏迷的对方能否听见。然后，他看准下方一堆相对松软（可能是多年堆积的尘埃和有机物）的废弃物，纵身一跃！
银灰色的装甲身影，背负着同伴，握着滚烫的秘密，从岩壁裂缝中坠下，投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未知之中。身后，管道口隐约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和能量武器射击打在岩壁上的爆鸣。
坠落，仿佛没有尽头。而陆辰脑海中，那信息风暴的余波里，一个清晰了许多的、复杂的能量结构图，如同烙印般，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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