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天地寂静
猩红天幕下，两道身影在定住的街巷里急速穿行。
韩少凌脚步虚浮，脑袋像灌了铅，视线歪斜，一步三晃；白棠一手拽住他后领，妖力凝成淡青流光，将两人裹在其中，隔绝红光侵蚀。
更近了，他们看见：
所有百姓正整齐划一朝城镇中心走，脚步僵硬，却速度一致，像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
“所有人都似被迷了魂。”白棠皱眉，又看了一眼韩少凌。
他停在一盏摇晃的风灯下，那里有个更夫，脚未落地，嘴半张，木梆子悬在半空，整个人被定在奔走的姿势。
白棠指尖一点，妖力化作莹光，拍入更夫眉心。“啵”一声轻响，更夫眼球转动，猛地回神，看见自己僵硬的姿态，又看向周围失魂般的人群，脸色瞬间惨白，腿一软蹲在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我、我怎么了？！”
白棠无暇安慰，转身同样将一道莹光拍进韩少凌眉心。
少年眼神一清，脚步顿时稳了，他喘了口气，低声问：“白大哥我们怎么办？”
白棠望向城镇中心，那里红光最盛，像一口倒扣的血井，正吞噬所有被迷魂的百姓。
“看看它想干什么，不出意外那些消失的人，应该都是它做的，我已经给娘，给神使传了信。”白棠快速的瞟了一眼韩少凌，见他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不再说话。
“还好白姐姐没有跟着进城。”韩少凌苦中作乐的想。白棠却觉得他太乐观了。同时加快速度，往中心跑去。
城市中心，血罩穹顶，万民如木偶抬头。
白棠一步掠上残檐，顺着人海视线望去，只见一道人形黑雾漂浮在半空，正双手结印，十指牵动猩红丝线，像在空中编织着什么东西。每一根丝线尽头，都系着下方百姓的天灵。
韩少凌只觉脊背发寒，他见过魍魉魑魅，也斩过噬人恶妖，却从未遇过这等邪物，十万生灵，在它眼里不过是随手可碾的蝼蚁，是任它汲取的养分。
少年手心渗出冷汗，指节因怒而白，却老实待在原地，没有任由热血上头。
白棠转腕，知道不能让它继续下去，不然很难收场。
两人瞬间化作两道流光直扑黑雾。黑雾发出一声轻咦，却不慌不忙，十指猛地一扯，无数百姓被红线拖拽，层层叠叠挡在半空，形成一堵“人墙”。
攻势受阻，两人被迫收势，束手束脚。黑雾十指翻飞，结印进入尾声，猩红光网骤然收缩，像要吞下满城魂魄。
白棠眸色一凛，指尖猛然点向虚空，轰！
一朵千丈白莲在穹顶绽放，莲瓣层层铺展，青辉如日，将血罩照得透亮。
点点星辉从莲心洒落，如春雨坠进人海。白棠脸色煞白，韩少凌站在他身侧，目光炯炯。
“我这是怎么了？”
“我怎么在这？我不是睡觉了吗？”
“这是梦吗？”
“你们快看天上！”
百姓眼睫一颤，猩红褪散，悠悠转醒，星点落入眉心，失魂之线寸寸崩断。
人群哗然，继而脸色大变，高空黑雾操控如魔，百姓纷纷跪倒，不明所以，叩头不止，口中直呼“救命”。却不知该喊谁救命。
怒潮掀天，黑雾人形一声尖啸，十万猩红线陡然绷紧，像万箭齐发，携着鬼哭狼嚎直扑白棠。韩少凌双目赤红，桃木剑横掠，剑尖挑起青白雷火：“邪物，受死！”
雷火与红线相撞，“轰”一声炸开腥风血雨。
白棠转动莲花虚影，净世白莲在虚空层层绽放，莲瓣如刀，将扑面的鬼气寸寸削碎，莲影未散，他又并指一点，莲心喷出银白火瀑，直取黑雾心口。
黑雾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十指翻飞，红线化作巨网，反将莲影缠成碎片。
你来我往，光影缭乱。白棠抽空掏出三枚铜钱，铜钱很不一般，模样怪异古朴，看起来像是什么老物件，正是他在万宝塔中获得的东西，可不伤本源就可卜卦。
“叮——”三声脆响落定，卦面显影——大吉。
白棠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被韩少凌看在眼里，韩少凌一边往外扔符篆，一边大喊，“白大哥，别笑了！这鬼东西不正常！”
韩少凌脚踏七星，桃木剑划破掌心，血珠溅在剑脊，千年木心瞬间赤红，他高喝：“雷来！”九天之上，紫电劈落，顺着剑尖直贯黑雾头顶。
雷火炸开，对鬼祟有翻倍的压制效果，只见黑雾半边身子被撕得粉碎，却又在下一瞬重新凝合，发出刺耳冷笑。
白棠趁机跃起，并指如剑，莲火顺着指尖蔓延，似要将其焚成灰烬。
然而黑雾猛地一挣，剑气尽碎，莲火被鬼气反噬，白棠胸口一震，身形踉跄，唇角溢出血丝。
韩少凌反手撑住他后背，急声：“七姐到底什么时候到？”
白棠抹去血渍，目光扫过下方，十数万百姓被他以莲华保护住，但仍是待宰的羔羊，他催动掌中神龛，却毫无回应。
黑雾已重新结印，猩红光网越收越紧，百姓面色开始发青。
他也有些顶不住了。
此刻的兰因也有些急，神龛被催动的信息被她捕捉到了，可是，可是这破系统非说神龛信仰不足，不支撑远距离跨越。
本来就人生地不熟还关键时刻掉链子。
系统为自己辩解：“作为系统也要遵守规则。”
最后兰因只给白棠传过去四个字：信仰不足
白棠收到的一瞬间，迅速低头去地上的芸芸众生。
黑雾指尖翻飞，猩红光丝如瀑，瞬间坠向大地，“砰——”一声闷响，光网骤然收紧！无数百姓身子一颤，面孔瞬间失去血色，情况再明显不过了，他们都要死了.....
白棠眸色一沉，足尖一点，净世白莲在脚下轰然绽放，莲瓣层层铺展，青辉如日，将无数红光硬生生撑开一线。
他立于莲心，青袍猎猎，声音裹着和风，却如雷霆滚过全城：
“默念嘉禾娘娘之名——便可活！”
“念！”
一声令下，莲瓣洒落点点星辉，落在百姓眉心。哭嚎声里，有人颤抖着开口：“嘉禾娘娘……”
这一句带动着更多人开口，更多人跟着念，声音由零散到整齐，由微弱到震天。
“嘉禾娘娘！嘉禾娘娘！”
“求嘉禾娘娘解救我等，救救我们，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信仰如潮，瞬间暴涨！百姓们的情绪被拉扯到极致，满心的恐惧被那一丝遥不可及的希冀阻碍了一瞬。
他们双手合十，对着莲心之上的白衣仙人，对着那朵救命的莲花，拼命念出那四个字。
韩少凌手握桃木剑，抹了把额间的汗水。
红光开始加快速度，像巨兽合拢的獠牙，数十万道命线同时被拽起，百姓的面容瞬间灰白，唇瓣颤抖，连“嘉禾娘娘”的呼声也被撕成破碎的风。
白棠立于莲心，脚下白莲被红光压得寸寸崩裂，青辉即将熄灭。
他抬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如果白莲本体在这里，就好了。
韩少凌不发一言继续攻击，天雷，符篆，桃木剑身被自己的血染成赤红，执拗，坚守，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
为了白大哥，为了自己，为了......斩尽天下妖魔！
下一秒，天地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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