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安顿难民
北边天幕，本是一线将熄的残红，忽然被七座巨舟生生撕开。
舟身玄铁，长逾百丈，帆不扬风，反吸云气，舟首各嵌白莲纹徽，在薄曦里闪着冷光，像七枚钉进天空的巨钉。
而钉与钉之间，更有一条“灰龙”蜿蜒：近二十万人，清一色灰布蔽体，肩挑手挽，连成看不到首尾的长索。
脚步掀起的尘土，被晚风拉成横贯天地的烟带，高过城垛，直扑云心。
墨面瞬间扑回静室，无视几个小妖怪，正巧这炉丹刚成，霞光漫天。“主人，你等的人到了！”
兰因回首，忽然笑了，到了就好。“正好歇歇，我们出去看看。”
黄昏压境，像一块被烧红的铁板斜扣在天边。
七座巨舟的阴影刚撕开残霞，地面便浮起一点翠色，百灵踏空而立，站在白棠身前，施了一礼，“见过圣子，辛苦了。”
此时白棠的模样虽然风华不减，但确实肉眼可见的低迷了许多。
示意雪鹿停下，白棠点头示意，“一切可都安排好？”
韩少凌在一旁蔫嗒嗒，再没有之前的跳脱模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这还多亏了白敏的小灶，不然只会更加凄惨，实在是事情太多，太忙碌。
这二十万人，每天都有人被落下，受伤，灼热，疾病，疲惫，各种各样的意外，防不胜防。
如今终于看到希望，韩少凌有种想哭的冲动。
百灵在前方带路，“多亏东来先生帮忙，这大半月在合适位置建造了能安置这二十万人的巨城。”
“没有选择更远的郡城是因为不划算，而且力有不逮。这处选的地方土地肥沃宽阔，足够养活这一城的人。”
白棠点点头，同样说了句“辛苦了。”
百灵抿嘴笑起来，“为娘娘做事，应该的。大概还有十公里左右，我已经命人在城门口开设登记处，神使也在等你们呢。”
白棠看着远方，突然松了口气，心下绷着的一根弦终于松开。
队伍还在缓慢前行，两个月以来的烈日灼烧，已经让他们累到麻木，全靠圣子描绘的未来支撑。
前方突然出现的身影让所有人心里不禁生起一丝希望，是要到了吗？
然后就见那雪鹿转身，那谪仙般的圣子用不疾不徐，却保证让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们的目的地还有最后的十公里，我知道大家走到这里不容易，神使已经为信众们安排好了一切，房屋、田地、喝不完的水、吃不完的粮食。”
“再也不用担惊受怕，遭受苦厄！自此，无饥、无惊、无流离。”
“让我们——默念嘉禾娘娘之名，到达我们的安身之乡！”
白棠每吐一词，空气便多一分颤抖；
最后一字落下，整个队伍像被巨锤砸中脊骨，先是死寂，而后——
“嘉禾娘娘——！！”
第一声破嗓，来自一个十一二岁的女童，她本已虚脱到站不稳，此刻却踮着脚尖，把喉咙撕到最圆。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十万声、二十万声，汇成一条比黄河更浑浊、比海啸更嘶哑的巨流，冲天而起。
赤脚的踩在碎石上，踩出血也不觉。
“安身之乡，我们的安身之乡...”
韩少凌站在白棠侧后，此刻也被声浪推得踉跄。
大地开始共振。
而这种激昂的情绪在看到那一抹绿时，到达了顶峰。
那一抹绿，像火星落进干草堆。
先是前排几个少年嘶吼着冲出去，脚踝上的血痂瞬间崩裂，尘土被踢得冲天。接着，二十万人的洪流像被同一根鞭子抽中脊梁，轰然前倾。
跑啊——！！”
不是走，不是奔，是连滚带爬的飞。有人摔进草里，立刻手脚并用往前刨；有人把同伴扛在肩上，一边嚎一边跑，像一片被飓风掀起的灰色海啸，朝着那抹嫩绿扑去。
他们不是饿，也不是渴，只是需要确认，绿是真的，泥土是真的，活是真的。草汁嚼得满嘴青腥，有人笑着哭，有人哭着笑，喉咙里滚出嘶哑的颤音。
“到了——到了——！！”
声音从队伍最前端炸开，一路向后传递，变成二十万人同时的咆哮。
白棠皱着眉看着这一切，骚乱没有形成，只是祂们的情绪需要发泄。
他抬头见城门上方悬着新漆的巨匾——安城
此时城门大开，可以看出这座城门都是非常简陋的，像是面子工程一般，但没有人挑剔这件事。
只是昂首在等待圣子的指示。
此时，城门大开，几百壮汉并肩而立，手里不是刀枪，是冒着热气的一个个木桶。
木桶里熬得喷香的灵薯粥，香气肆溢，稠的能立筷子。
“所有人！登记入城，领号牌，分房分地！以户为单位，不论男女幼童皆有份！”
声音被拉长，像一条无形的绳索，把疯跑的洪流一点点勒住。
一座新城的出现，随之而来的问题也会变多，温饱，秩序，法律，等等。
兰因只是把该注意的东西写在了纸上，具体的东西都是百灵在跑。神识扫过，满意的点点头，她做的很好。
登记桌像一条新辟的河，几十股支流同时放水。不然这二十万人要是全部登记完成，不知要几日后。
长案排开，笔墨堆成小山。书吏左手持簿，右手蘸墨，声音此起彼伏：
“张姓，三口——丁字一号木牌！分四十五平两居室一栋。”
“李姓，九口——甲号一号木牌！分130平五居室一栋”
墨未干，便被一只只颤抖的手接过去。手指在簿上留下黑印。
李家一家九口已经是大户，并且在这场旱灾中没有折损，无疑是幸运的。
她们此刻拿着木牌进了城，小的扶着老的，还有抱在怀里的，一行人怀着对未来的憧憬走进了这座城。
刚进了城还没来得及到处看，就被一个大汉拦住，“你，你这是要干什么？”当家的妇人站在前面抱着孩子小心的问道。
大汉笑了笑，“你这不是分到了甲号牌吗？我看看多少号，等人多了，我一起带你们过去，不然你们也找不到。”
几个孩子紧贴家人，妇人连忙点头，站到了大汉身后，等身后站了五户人家，大汉才喊了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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