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人说，凶手是左撇子
“谁让你进来的？”
冰冷的男声落下，林夭夭刚迈进法医室的右脚顿时悬在半空。
她抱着一摞档案，怯生生抬头。
站在解剖台旁的男人穿着蓝色手术服，眉眼冷峻，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他手里的解剖刀还沾着血。
林夭夭的视线顺着刀尖往下，正好落在解剖台上。
惨白的灯光下，几块残缺的人体组织被整齐摆放。苍白皮肉之间凝着暗红血块，浓重的血腥气直往鼻腔里钻。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腿当场软了。
“我、我是新来的档案员。”
林夭夭死死抱住文件，指尖抖得厉害，“赵队让我送碎尸案的资料，签收以后我就走。”
秦湛看了眼她摇摇欲坠的模样，眉头压得更低。
“档案放门口，人出去。”
“可是要签字。”
“桌上有笔。”
林夭夭咽了咽口水，努力不去看解剖台。她贴着墙往桌边挪，才走两步，一股更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胃里立刻翻江倒海。
她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秦湛放下解剖刀，语气里已经带了嫌弃，“法医室不是幼儿园。晕血还往里闯，你的入职体检是谁签的字？”
“我只是档案员，不用见血。”
林夭夭吸了吸鼻子，含着眼泪反驳，“而且我没想闯，是赵队说这份材料很急。”
“现在送到了，滚出去吐。”
秦湛扯掉染血的手套，丢进医疗垃圾桶。
林夭夭被那个“滚”字噎得脸发红。她也想走，可脚像被钉在地上，怎么都迈不开。
不是因为腿软。
解剖台正上方，飘着一道几乎透明的人影。
那人身体残缺，脖颈上空荡荡的，浑身笼罩着灰黑色怨气。它似乎发现林夭夭能看见自己，拼命朝她扑来，又被某种无形力量困在尸块附近。
林夭夭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师父说过，横死之人怨气最重。
她今天才入职第一天，怎么就撞上这么一个？
“你还打算站多久？”
秦湛顺着她的视线抬头。天花板干干净净，除了排风口，什么都没有。
林夭夭连退两步，后背贴上墙壁。
“秦法医，你有没有觉得上面有点挤？”
“二十平方米的房间，三个人。”
秦湛扫过助理，又看向她，“只要你出去，立刻宽敞。”
助理小陈没忍住，低头憋笑。
林夭夭没心思生气。
那道灵体正趴在天花板上，残缺的双手不断比画。它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声音，只有含混的气音钻进她耳朵。
墙。
头。
左手。
那些破碎的画面随之涌进林夭夭脑海。
荒废的大楼，裸露的钢筋，潮湿的水泥。一个人影举起锤子，将沉重的东西塞进挖开的墙洞，又用左手握住抹刀，把水泥一层层压平。
林夭夭眼前发黑，怀里的档案哗啦散了一地。
几张现场照片从文件夹里滑出来，照片上正是发现碎尸的垃圾站。
她只看了一眼，胃里就狠狠抽紧。
“呕……”
她捂着嘴冲向洗手池，干呕得眼泪直流。
秦湛的忍耐到了极限。
“出去。”
“等、等一下。”
林夭夭撑着洗手台，脸白得像纸，“他有话要说。”
小陈莫名其妙，“谁？”
林夭夭抬手指向解剖台上方。
“死者。”
法医室里安静了两秒。
小陈脸上的笑容凝固，悄悄往秦湛身边靠了一步。
秦湛摘下口罩，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他盯着林夭夭看了片刻，目光像在观察一个需要立刻送诊的病人。
“市局招人的标准已经低到不查精神病史了？”
“我没有精神病。”
“你指着空气，说一具没有头的尸体在跟你讲话。”
秦湛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档案室号码多少？让他们把人领走。”
林夭夭急得抹掉眼泪。
“我说的是真的。他的头不在垃圾站，在城南一座烂尾楼的承重墙里。外墙刷过半截黄色涂料，旁边还有一棵歪脖子槐树。”
秦湛拨号的手停了一下。
碎尸案的抛尸地点在城北，警方已经搜索周边三天。死者躯干和四肢基本找齐，唯独头颅不见踪影。
此案尚未对外公布。
林夭夭今天刚到市局，按理说不该知道尸体缺了头。
可她刚才送来的就是案件档案，里面有完整记录。
秦湛的目光落在散开的文件上，讥讽之色重新浮现。
“看过卷宗再装神弄鬼，至少把手段弄高明一点。”
“我没有看。”
“那你怎么知道头不见了？”
林夭夭被问住了。
她总不能解释，解剖台上方趴着一个没脑袋的鬼，想看不见都难。
灵体越来越急，灰黑色的雾气不断翻涌。它抬起残缺的左臂，反复做着挥砍的动作。
一阵刺骨寒意擦过林夭夭耳边。
她肩膀缩紧，脱口而出：“凶手是个左撇子。”
秦湛眸色微沉。
“依据。”
“死者看见了。他说凶手从背后袭击，第一下砍在右侧颅骨，刀刃斜着向下。之后分尸时，切口也偏向同一个角度。”
这回连小陈都笑不出来了。
尸块上的切创特征确实支持左手持械，但秦湛刚完成初步检验，结论还没写进报告。
林夭夭不可能从档案里看见。
秦湛走到她面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逼得她抬起头。他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冷得像刚从冰柜旁走来。
“谁告诉你的？”
林夭夭眼圈通红，“我已经说了，是死者。”
“尸体不会说话。”
“你听不见，不代表他没说。”
这句话像踩中了秦湛的底线。
他俯身捡起档案，重重塞回她怀里，“带着你的幻想症和眼泪离开。再妨碍尸检，我会直接向人事科申请退回。”
林夭夭被文件撞得后退半步。
她咬住嘴唇，委屈得眼泪又往外冒，却没再争辩。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眼解剖台上方。
那道灵体已经淡了不少。
“城南安平路，停工五年的烂尾楼，三号楼东侧承重墙。”
她小声留下最后一句，抱着材料快步跑了。
房门合上，小陈才压低声音，“秦老师，她说得还挺具体。要不要通知赵队查一下？”
“你也相信死人能开口？”
秦湛重新戴好手套，目光落在尸块右侧的切口上，“人体组织上的创伤会说话，肌肉收缩和血液反应会说话。证据可以被验证，幻觉不能。”
小陈不敢再提，转身继续记录数据。
一个小时后，尸检初步完成。
秦湛洗净双手，推门出去。刑侦队长赵刚正拿着电话站在走廊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垃圾站周围又筛了一遍，还是没找到头。监控里那辆套牌面包车也断了线，身份确认只能继续等DNA库比对。”
他说完才发现秦湛盯着案情板。
板上贴着城区地图，城南一片被红笔圈出，旁边写着需要排查的废弃建筑。
其中一处，正是安平路烂尾楼。
赵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你有发现？”
秦湛沉默片刻，伸手取下衣架上的黑色外套。
“叫两个人，带破拆工具。”
赵刚一愣，“去哪？”
秦湛扣好袖口，脸色比平时更冷。
“城南烂尾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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