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身后的鬼还记得
刘强盯着尸检照片，喉结上下滚动。
“那么高摔下去，也不一定会骨折。”
“七楼高度，落地速度足以造成严重损伤。”秦湛指向尸体背部，“周敏身上只有搬运形成的擦伤，没有撞击地面的痕迹。你编的坠楼经过，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刘强用力攥住手指，“可能我记错了。她没有掉下去，只是在楼道摔了一跤。”
赵刚将他的手按回桌面，“推一下、摔一跤、自己离开。你的说法每次都在变。”
“我当时喝了酒，记不清很正常。”
“你家人证实你那天没有喝酒。”秦湛翻开检测报告，“你车内也没有酒精饮品和代谢残留物。继续编，只会让笔录越来越厚。”
刘强脸上的强硬渐渐挂不住。
他避开众人视线，低声道：“就算她不是坠楼，我也只绑了她几分钟。我想吓吓她，让她把偷拍视频删掉。”
“你用什么绑的？”
“扎带。”
“绑在哪里？”
“洗衣房。”
话出口，刘强才察觉自己再次说漏了嘴。
赵刚靠回椅背，“刚才你还说，没去过地下室。”
“我是后来去的。”
刘强急忙补救，“周敏情绪很激动，一直要报警。我把她带下去谈，怕她喊人，才用扎带绑了她。她挣扎时磕了一下，我马上就松开了。”
秦湛将周敏腕部照片放大。
勒痕深度不均，靠近锁扣的位置出现点状出血。伤痕边缘有明显生活反应，说明约束持续了一段时间，期间死者一直在用力挣扎。
“你没有马上松开。”
他又拿出后脑创口图，“这一处损伤符合水龙头边缘。周敏当时背对水槽，双手被束在身后。她只有在头部被向下按压时，后脑才会撞到龙头底座。”
“她自己摔的！”
“水槽前方空间狭窄，人向后倒，首先接触的是腰背。伤口却位于后枕部，方向由下向上。”
秦湛将现场复原图转向刘强，“你抓住她的头发，压低她的上身。她抬头挣扎时，撞到了水龙头。”
刘强胸膛剧烈起伏。
“肺部液体、伤口金属残留、脚踝蓝色纤维、腕部扎带勒痕，还有你车内被清洗过的地垫。每一项都能相互印证。”
秦湛的语气没有提高，却让刘强无处可退。
“这不是意外。”
刘强突然抬头，“她先威胁我的！”
“她发现自己被偷拍，选择报警，是正当权利。”赵刚压着怒气，“你侵犯别人隐私，还想让受害人替你保密？”
“她说要让我坐牢！”
刘强表情逐渐扭曲，“我在这栋楼干了十几年，工资就那么一点。我要是被抓，工作和家都没了。她一点活路都不给我！”
林夭夭看着他，胃里泛起恶心。
“偷拍视频是你装的，摄像头也是你藏的。把你逼到这一步的人，明明是你自己。”
刘强狠狠瞪向她，“你懂什么？我只是看看，又没碰她们！”
“你把镜头对准别人的卧室，还觉得自己没做错？”
林夭夭虽然怕他，声音却没有退让，“周敏不是不给你活路。她只是想保护自己，也想让其他租户不再被你偷拍。”
刘强咬紧牙关，“她已经死了，当然随便你们怎么说。”
周敏的灵体慢慢走到他身后。
她的双手仍被束缚，脚踝缠着蓝色纤维。水顺着短发不断滴落，右耳上的银色耳环轻轻晃动。
林夭夭看见另一只耳垂还留着被拉扯过的伤痕。
周敏抬起手，指向刘强，又指了指洗衣房水槽下方。
她的嘴唇无声开合，反复做出一个冲水的动作。
林夭夭很快明白了。
技术人员从新换的排水软管里找到耳环，只能证明周敏到过洗衣房。可耳环为什么进入排水管，警方尚未公布细节。
她向前走了一步，目光越过刘强肩头。
“你把她按进水槽时，拽掉了她左耳的耳环。”
刘强身体一僵。
“耳环掉进水里，被血染红。你看见以后伸手去捞，却没能捞住。”
林夭夭盯着周敏比出的动作，继续道：“你打开水龙头冲洗水槽，那只耳环顺着排水口滑了进去。它卡在旧管接口，所以你才要把整根排水管换掉。”
赵刚看向她。
这部分细节没有写进任何公开记录。排水管刚刚拆下，耳环也是在刘强逃跑后才送回市局，审讯室内更没人提过颜色和位置。
刘强脸上血色迅速褪去。
“你怎么知道？”
“她告诉我的。”
林夭夭抬起手，指向他的身后。
“周敏就在你后面。”
刘强呼吸一滞，本能扭头。
身后只有审讯室灰白的墙，墙角监控亮着红灯。可一滴冰冷水珠落在他后颈，顺着衣领缓慢滑进去。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滚开！”
民警及时按住他的肩膀。
刘强拼命回头，眼神里只剩惊恐，“不是我要杀你！是你非要报警，是你一直挣扎！”
赵刚抓住这句话，“你对谁说？”
“她就在这里！”
刘强声音破了调，“她当时咬我，还用头撞我。我只是想让她安静几分钟！”
林夭夭看着周敏越来越苍白的脸，轻声问：“你怎么让她安静？”
“我把她按进水里。”
刘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承认了什么，嘴巴张了张，再也收不回去。
赵刚示意记录人员继续，语气压得极稳，“按了多久？”
“我不知道。”
“她中间有没有抬起头？”
“有。”
刘强手指抓着桌沿，额头全是冷汗，“她撞到水龙头，流了很多血。我怕她喊，就又把她按回去。她一直动，水溅得到处都是，我才倒了消毒液。”
“为什么倒消毒液？”
“我想洗掉血。”
“当时她还活着吗？”
刘强喉咙里挤出粗重喘息，“刚开始还在动。后来……后来就不动了。”
周敏灵体手腕上的扎带逐渐收紧，水槽里的死亡记忆再次缠住她。她站在刘强身后，湿漉漉的手缓慢抬起，像要抓住他的肩膀。
林夭夭握紧铜钱，低声安抚：“别急，他会付出代价。”
秦湛听见了，却没有打断。
赵刚继续追问：“确认周敏死亡后，你做了什么？”
“我把她装进维修车，运到楼顶。水箱盖早就锈坏了，我以前修过，知道怎么撬开。”
刘强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哑，“我把人放进去，又接上旧水管灌水。衣服有血，我脱下来洗过，连同手机藏到电梯上面。”
“录音呢？”
“我在她手机里找到几段语音，剪到一起，再加了水泵声。我想让你们以为她在楼顶出事，也想把死亡时间往后拖。”
“水箱为什么只灌了一部分？”
“老水泵中途坏了。声音太大，我怕有人上来，就没再开。”
供述与现场证据逐一闭合。
刘强仍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急切抬头，“我可以配合，我全都说！水箱那里没有监控，也没人看见我抛尸。只要我交代清楚，能不能算意外？”
“是不是意外，不由你决定。”赵刚合上笔录，“故意压住口鼻直至死亡，再转移尸体、伪造录音、清洗现场，你做的每一步都很清楚。”
“没人看见！”
刘强再次激动起来，“你们只有这些推断，谁能证明尸体是我搬上去的？水箱抛尸的时候根本没人看见！”
林夭夭正要开口，周敏却没有再指向水箱。
她站到刘强左侧，苍白手指始终指着他工作服的左手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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