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藏的东西,鬼看见了
秦湛将棉签封进采样管,抬头看向陈俊。
“这把伞是谁的?”
陈俊瞥了一眼,“我的。下雨天带伞也犯法?”
“伞柄直径三点二厘米,材质为实心合金,顶端呈圆弧形。尺寸与死者后枕部创口基本吻合。”
秦湛示意技术人员固定伞柄形态,“凹槽里还有血迹,需要带回去检验。”
陈俊的表情只停滞了片刻,很快抬起右手。
他的虎口贴着创可贴,边缘能看见一道浅伤。
“我昨天下午裁纸时割了手,拿伞的时候蹭上去的。血是我的,你们随便验。”
赵刚看了一眼伤口,“既然是你的血,撕开创可贴取样。”
陈俊干脆伸出手,“取。别说血,头发也可以给你们。舅舅出事,我愿意配合。”
技术人员揭下创可贴。
虎口确实有一道伤,但创口很浅,已经形成薄痂。伞柄上的血迹位于握柄下端,与正常握伞时虎口接触的位置并不一致。
秦湛没有当场下结论,只让人分别封存。
陈俊见他不再追问,唇角多了一点轻蔑,“查来查去,无非是一片锡箔、一张借款单。表姐都认了,你们还想把事情推到我身上?”
陈雪在前厅听见,立即站起身,“就是我做的,跟陈俊没关系!”
赵刚沉下脸,“坐回去。你那份漏洞百出的供述,证明不了任何人。”
陈俊却像抓住了底气,“她是死者的亲女儿,连她的话都不信,你们信谁?信这个躲在法医背后的小姑娘?”
他转头看向林夭夭。
从进店开始,林夭夭便一直贴着秦湛走。满屋纸人的脸都朝这边,她只要稍微离远一点,手指就会不自觉抓住秦湛的衣袖。
陈俊早把这些看在眼里。
“我听说市局找了个特殊助理,查案全靠猜。对着空气说两句,再让别人替她找证据。”
他扯了扯嘴角,“装神弄鬼倒是挺像。真有本事,就让死者亲口说是谁杀了他。”
林夭夭眼圈一下红了。
她怕纸人,也怕陈福后脑上的血。可陈俊那副笃定的样子,比满屋惨白纸脸更让她生气。
秦湛往前一步,挡住陈俊的视线。
“她提供的线索是否有效,由证据判断。嫌疑人没有资格评价办案人员。”
“秦法医这么护着她?”
陈俊靠回椅背,“她除了躲在你后面,还会什么?”
秦湛正要开口,袖口却被人轻轻松开。
林夭夭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她眼角还红着,站得却很稳。陈福的灵体正停在陈俊旁边,焦急地抬起双脚,又指向后院方向。
老人反复做出点火的动作。
接着,他蹲下来,把一团看不见的东西塞进纸元宝底部。
林夭夭看了一会儿,心里的恐惧渐渐被怒意压了下去。
“你昨晚换过鞋。”
陈俊眉梢动了动,“什么?”
“你进工作间时,鞋底沾了后巷的湿泥。地面虽然被你擦过,纸架下面还留着半枚鞋印。”
林夭夭盯着他,“离开以后,你怕鞋印被比对,就在后院炉子里烧掉那双鞋。”
陈俊脸上的笑淡了些。
“编得不错。鞋已经烧了,你拿什么证明是我的?”
“鞋底边缘缠着一截线。”
林夭夭依照陈福的动作,抬手指向工作间供桌,“你烧鞋时发现线头没有完全烧掉,担心上面带着泥,就把它藏进纸元宝底下。”
供桌上摆着十几个黄纸元宝,是陈福生前叠好准备送货的。每一个外形相似,底部都压着纸边。
陈俊肩膀绷紧,“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拆开就知道。”
林夭夭向供桌走去。越靠近那些元宝,陈福的灵体动作越急,最后停在最右侧第二排。
她伸手指向其中一只。
陈俊的目光也随之偏了过去。
那一眼短得几乎无法察觉,却没逃过赵刚的注意。
“封住门口。”
赵刚抬手拦住所有人,亲自走向供桌,“技术人员拍照,按顺序检查。先拆最右侧第二排。”
陈俊立刻站起来,“纸元宝是祭品,你们凭什么乱拆?”
“刚才还说她装神弄鬼,现在怎么开始在意祭品了?”
赵刚把人按回椅子,“坐好。”
技术人员将纸元宝放入勘查盘,小心挑开底部糨糊。第一层黄纸揭开后,里面没有香灰,也没有普通填充物。
一截焦黑细线粘在纸板夹层中。
线头约有七厘米,一端被火烧得卷曲,另一端裹着已经干硬的泥。
秦湛拿过放大镜,“线体材质与密室机关使用的透明尼龙线一致,直径也相同。泥土里混有红砖碎屑和白色石灰颗粒。”
后巷地面刚修过排水沟,红砖与石灰都堆在铺子后门附近。
那里还留着一组不完整鞋印。
赵刚让人调出现场照片。鞋印前掌右侧缺了一小块,边缘有斜向磨损,与陈俊今天所穿鞋子的尺码和受力习惯一致。
“换鞋不等于能换掉走路习惯。”
秦湛将线头装入证物袋,“泥土可以与后巷样本比对,线头也可以检测鞋底橡胶残留。你烧掉鞋,只会留下更明显的毁证行为。”
陈俊的镇定终于裂开一道缝。
“这东西不是我的。铺子里谁都能碰尼龙线,泥也可能是阿浩带进来的。”
阿浩急得站起身,“我根本不知道线藏在元宝里!”
“你是学徒,机关也是你最熟。”
陈俊指向他,“说不定是你杀了师父,又故意把东西藏起来嫁祸给我。”
陈福灵体站在旁边,气得抬手打向他的脸。苍白手掌穿了过去,陈俊却无端打了个寒战。
林夭夭看着他,“你以为烧掉鞋,再藏好线头,就没人知道了。可你忘了,陈福受伤后没有马上死。”
陈俊呼吸一紧。
“你布置纸人机关,搬动他的身体,又处理鞋子的时候,他都还活着。”
林夭夭的声音不大,却让陈雪猛地捂住嘴。
陈俊盯着她,“死人不会说话。”
“他不用说话。”
林夭夭看向他身后,“他一直看着你。”
一阵穿堂风掠过,供桌上的纸钱沙沙作响。那只被拆开的纸元宝滚了半圈,恰好停在陈俊脚边。
他低头看见焦黑线头,眼神彻底乱了。
赵刚拿出手铐,“陈俊,伞柄血迹、机关线头和鞋印泥土都需要进一步检验。在结果出来前,你跟我们回市局接受调查。”
民警刚靠近,陈俊突然抓起桌边木架,狠狠撞向供桌。
烛台被带倒,燃烧的蜡烛滚进纸扎堆。
火苗蹿上纸衣,眨眼便烧透了半面货架。
陈俊借着众人躲避的空隙撞开民警,转身冲出后门。被点燃的纸人接连倒下,大片火舌沿着竹篾扑向仓库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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