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留下来不是为了复仇
林夭夭顺着陈福的手指看过去，发现小学徒正坐在救护车边。
孩子吸过氧，脸色已经恢复一些。他怀里仍抱着那盏烧掉半边的纸灯笼，救护人员几次想拿走，他都不肯松手。
“他在指小安。”
林夭夭转身要往纸扎铺走，手腕却被秦湛扣住。
“火场还没完成安全排查。”
“陈伯很急，里面可能有留给孩子的东西。”
“消防人员可以找。”
“他们看不见陈伯指的位置。”
秦湛没有松手，“你刚吸入过烟尘，肩背还有烫伤。约定安全区域后，我陪你进去。”
赵刚从后面赶来，听见两人争执，先问消防负责人：“里面能不能二次进入？”
“明火已经扑灭，但仓库货架变形，上方还有坠落风险。”负责人指向侧门，“最多两个人进去，必须戴头盔和防护口罩，不能停留太久。”
秦湛接过安全帽，“我和她一起。”
“不行。”
林夭夭指向他后肩，“你刚被阴气碰过，护身符也裂了。里面残留的东西全被火激出来，你进去只会继续替我挡。”
秦湛看着她，“让你一个人进去，更不符合风险控制。”
“我有净阴符和铜钱。”
“你的铜钱只剩最后一次挡劫机会。”
林夭夭怔了怔，“你怎么知道？”
“你提过两次使用记录。”
他将防护口罩替她戴好，又检查安全帽卡扣，“进去后只找陈福所指的位置。出现头晕、胸闷或视物模糊，立即出来。”
“你留在门口。”
“我在你三米范围内。”
“秦湛。”
“这是最低限度。”
林夭夭知道争不过他，只能抓过一张探阴符拍在他后背，“符纸发黑就马上退，不许硬撑。”
两人从侧门重新进入仓库。
被水浇透的纸扎堆在地上，烧焦竹篾横七竖八。空气里混着湿灰和糨糊的味道，脚下每走一步都会踩出黑水。
陈福的灵体停在仓库左侧。
他弯下腰，反复指向一只烧塌的木柜。柜顶压着断裂横梁，下面还卡着半排变形铁架。
林夭夭走近两步，眼前立刻泛起一层黑雾。
纸人烧毁后残留的阴气没有散尽。那些模糊人脸挤在灰烬中，随着水汽缓慢浮动，像在寻找能够依附的活物。
她摸出净阴符，手腕却被秦湛按住。
“你的脸色不对。”
“只是阴气重。”
“还能看清我的手指吗？”
秦湛在她眼前比出数字。林夭夭瞪他一眼，“三。秦法医，我没烧坏脑子。”
“确认认知状态。”
“陈伯就在柜子后面。”
她贴着墙绕过铁架，陈福却俯下身，双手做出抬东西的动作。
“柜子下面有东西。”
秦湛先检查横梁受力点，随即叫来门口的消防人员。三人用撬棍固定断梁，再将烧塌的木柜一点点抬起。
柜底露出一块变形铁皮。
林夭夭蹲下清理灰烬，很快摸到一只巴掌大的铁盒。盒盖被火烤得发黑，锁扣却仍然完整。
她刚想伸手，秦湛已经戴上隔热手套，将铁盒取了出来。
“温度还没完全降下去。”
“陈伯一直守着它。”
铁盒没有钥匙，锁扣却因受热变形。消防人员用工具剪开后，里面露出两层包裹严实的防水布。
最上方是一只存折，户名正是陈福。
余额十二万六千元。
存折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袋，封面写着“小安”两个字。里面除了户籍证明、情况说明，还有一套尚未完成的收养申请材料。
林夭夭翻到最后，看见陈福亲笔写下的申请理由。
小安父母早逝，暂由年迈外婆照料。陈福原本打算以资助方式承担孩子的生活和学业费用，等手续符合条件后，再正式办理收养。
铁盒里还放着几叠现金，每一叠都用纸条标好了月份。
学费、生活费、医药备用。
最下面是一张纸扎铺学徒协议，名字同样写着小安。
林夭夭鼻子发酸，“他怕自己出事以后，没人管这个孩子。”
陈福站在她身边，焦急的神情总算缓和下来。
秦湛将材料重新装好，“先离开这里。”
林夭夭正要起身，周围阴气却像被她的动作惊动。灰烬里的人脸一齐涌上来，堵住她眼前的路。
她强行睁大阴阳眼，额角随之传来尖锐刺痛。
“出口在左边。”
林夭夭抓住秦湛手臂，“别踩那堆纸灰，里面有东西。”
秦湛看不见她所说的东西，却没有迟疑，带着她避开灰烬。两人才走出几步，头顶便落下几块焦黑木板。
他侧身将林夭夭护进怀里，用手臂挡开碎木。
“闭眼，跟着我走。”
“不行，陈伯还在后面。”
林夭夭回头看去。
陈福没有跟上来。他站在铁盒原本所在的位置，对她深深弯下腰，随后指向门外。
那是请求，也是道别。
林夭夭咬牙维持视线，“东西找到了，小安会有人照顾。你放心，我会把手续交给陈雪。”
陈福缓缓直起身。
他身上最后一点血迹消失，烧焦的衣角也恢复原样。可他的灵体仍没有消散，视线始终停在铁盒上。
“还差一步。”林夭夭低声道，“要交到家属手里。”
秦湛察觉她脚步发虚，直接揽住她的腰，将人带出仓库。
陈雪还留在警戒线外。
她看见铁盒上的字，整个人愣了很久。直到赵刚将存折和收养材料递过去，她才颤着手翻开。
“我爸说铺子不给我，是因为这些？”
阿浩红着眼点头，“师父提过，小安外婆身体不好。他想留下铺子，让我继续做生意，也让小安以后有地方吃饭。”
陈雪捏着那些生活费，眼泪一颗颗落在防水袋上。
“我一直觉得他抠门。”
她声音哽住，“我小时候想换书包，他都让我再背一年。亲戚找他借钱，他也总说没有。外面的人都说他只认钱，我也这么想。”
赵刚叹了口气，“陈俊欠下的窟窿，大部分是你父亲替他还的。剩下的钱，他留给了这个孩子。”
小安抱着纸灯笼走过来，眼神不安。
“陈爷爷是不是不要我了？”
陈雪蹲到他面前，伸手擦掉他脸上的烟灰。她看着孩子许久，才将那份资助材料抱进怀里。
“他没有不要你。”
她哭着说：“这些钱，还有你以后读书的事，我会按他的安排办。铺子烧了也没关系，陈家的承诺还在。”
站在她身后的陈福轻轻笑了。
白光从老人脚下升起，缓慢漫过身体。他最后看了一眼女儿和小安，朝林夭夭点了点头。
“陈伯，走好。”
林夭夭努力朝他挥手。
陈福的身影散进白光，彻底消失在被烧毁的门头前。
紧绷的阴阳眼一松，林夭夭眼前顿时发黑。温热液体从鼻腔涌出，直接滴在她手背上。
秦湛看见那抹血色，脸色沉了下去。
“林夭夭，闭眼。”
“我没事，就是看太久了。”
她抬手想擦，指尖却失去力气。身体往旁边一歪，还没碰到地面，已经被秦湛稳稳接住。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林夭夭靠在他胸前，勉强睁眼，“放我下来，我能自己走。”
“你现在无法保持平衡。”
“这么多人看着……”
秦湛一手托住她后背，另一只手穿过膝弯，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林夭夭吓得抓紧他领口，“秦湛！”
“救护车在巷口。”
他抱着她越过警戒线，神情冷得没人敢拦。
经过赵刚身边时，秦湛脚步停了半秒。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让她单独进入危险现场。”
他低头看向怀里鼻血未止的人，声音压着火气。
“包括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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