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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梦·愿汝展笑颜(四)


  又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姜余亭一如既往地趴在承月床前守护着她,他理了理和承月相处时她的所有反应和言辞。发现,承月没有以前那么爱笑、那么爱说话了,也少了以前的机灵劲儿。可仔细想想,在她身上发生了那么多事,变成现在这样也情有可原,可越是如此想,姜余亭的心就越难过。

  而回想起她所有的逃避和驱赶,姜余亭也知晓了她的意图,这分明是知道了他的心意,可却在隐晦地拒绝着他,她这是要收回曾经的承诺啊。想到此,姜余亭暗下决心,可不能让她得逞。

  这几日,雨一直断断续续地下,直到清明前夕的一场大雨后,天气才有了放晴的趋势。

  睦同每到清明这一天便有春祭活动。天方亮,王就会率一众大臣绕主街行车一周,期间伴有祭官诵读祭文,礼乐众员或颂乐,或舞旗舞狮。而王都的百姓也会纷纷涌去主街两旁,一同默读祭文。绕主街完毕后,车队会前往揽福寺,在揽福寺行过法事,再前往寺后的墓陵,进行最后的祭拜。在下午,各方百姓则纷纷出门祭祖扫墓,附带着踏春赏景。  

  在承月来暮时居的第二个清明,姜娴在竹林中为她故去的父母和弟弟建了一座简易的墓葬。如此,便有了一个地方让她祭拜,也让她憋着的情绪得以发泄。

  此刻,姜娴已准备好祭品,她将装有祭品的挎篮放置于厨房外的小桌上,然后上屋准备接承月下来。待她进到客室,姜余亭放下了正饮着的水,起身道:“还未出来。”

  姜娴让他继续等着,然后撩了幔子进到内室。彼时,承月还坐在妆台前,正对着镜子往脸上抹胭脂。

  “我来帮你吧,还有哪里需要弄?”姜娴走近,扶着她的肩道。

  承月微微笑了笑,回道:“好像就胭脂还不够,我已经涂了许多,可依旧没有血色。”

  姜娴拿起那盒胭脂,随后在自己手上抹了点,许是放久了,颜色确实显不太出来,她转而看了看承月的唇色,嘴唇倒是红艳得很,于是提议:“不如涂点唇脂?”

  承月觉得可以一试,就让她帮忙涂起来。

  姜娴先擦了擦她的脸,然后拿起妆笔,蘸上唇脂,细细为她蘸染起来,末了又拿了新妆笔,将承月的唇色涂淡了些。

  完了道:“这样就好了,自然又有生气。”

  承月看着镜中的自己,比没上妆时真是好太多了,她浅笑道:“嗯,这下看不出来了。”

  上好妆,姜娴推着她出来。姜余亭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有片刻的晃神。十八岁时的承月美似精灵,灵动而充满活力。二十二岁时的承月则美似皎月,清冷又孤凉。不过,不管是哪一个,或者说,不管是怎么样,他都很喜欢。

  姜娴看了看弟弟的反应,低头对承月道:“看余亭的反应,他们应该也会高兴。”

  承月望向他,看到了他脸上似有若无的霞色,略有为难地回道:“应该是吧。”

  下木阶时,姜余亭想抱承月下去,却被她拒绝了。承月让姜娴扶着她走,只让他帮忙搬动轮椅。姜娴扶她下去重新坐好后就去拿祭品,见此,姜余亭连忙上前去推她。地面是压实的泥路,滑动在上有些颠簸,姜余亭尽量放缓速度,也用力维持着轮椅的平稳。还好墓地离屋子不远,只需沿着竹林中的一条小道走一段,再拐入一条小径就到了。

  竹叶在雨后锃锃发亮,不时有附着的雨滴滑落,然后掉到枯枝烂叶上,或者跟着小径旁的涧水哗哗流向竹林下方的小湖。

  到达墓地,姜娴将祭品交给弟弟,吩咐他去摆放,然后将承月扶起。姜余亭摆好贡品,插好香烛并点好,又将香点燃,随后将香给了承月还有姐姐,自己也拿着香与他们一并站好。

  姜余亭与姐姐二人始终是静默的,只有承月缓缓开口,第一句话带了些哭腔,在之后情绪似乎稳住了些,她道:“是第五年了吧,你们可有习惯,过得可还好?月儿好像还没习惯呢,不过,你们不用为我担心,我很好,过得也很好。过段时间,我也要下山了,到时就可以真的看看你们,你们想月儿吗?我很想你们,很想很想。”

  “这些天,我总是想起那年的生日,那是我见父王和母后最开心的时候,也是我最开心的时候,可是它却那么短暂,你们在那里,一定要有那时的开心啊。”

  “晖儿,姐姐真是没用,到最后还要你来护着,如果,如果姐姐厉害一点,你就会好好的,姐姐真想此时站在这儿的是你而不是我。姐姐的命是你争取的,我一定不会再像前两年那么不争气了,我会好好保护自己,不会再让你担心。”

  说到最后,承月还是忍不住有些哽咽。说完,承月握着香行了礼,姜余亭和姐姐也跟着行了礼。

  承月虽是依附着姜娴,可腿还是有些受不了。一切完毕,想要迈出一步显得尤为艰难。姜余亭见她身形不稳,久久探不出一步,表情还隐忍着痛苦,终是一把抱起了她,在承月微弱的抗议声中,快速走了几步,将她放置于轮椅上。

  承月虚弱道:“谢谢。”

  “不要一直逞强,他们不会愿意看到。”姜余亭一脸严肃,语调恳切。

  承月看了他一眼,受不了他的目光,然后又垂下了头。姜娴拾了篮子,也走了过来,道:“先回屋吧,这里雨后湿气重,月儿不能久待。”

  姜余亭应声推承月往回走,边走还边道:“以后,万事先考虑自己,不要过多为他人着想,也不用想着让别人高兴,而自己强颜欢笑。心疼你的人,看着你这样,反而更加难受。”

  他实在是受不了了,方才她强忍着哭,故作轻松,带着刻意的笑容说那些话,让他很难受。

  “嗯。”很微弱的应允声。

  再上木阶时,姜余亭也不让她起身被扶着走了,一把将她抱起,然后抱往内室的床上,放下后叮嘱她好好休息会儿,她看着太累了。整个过程,承月都无力反抗。而在姜余亭眼里,她这个样子尤为乖顺,因而那些还想说出口的责骂也咽了下去,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从来没有哪一个人可以像她这样,让他这么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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