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披着人皮的怪物

　　饰品摊首日便卖断了货，冯菜菜在宿舍里休息了三天，等待下一批饰品到达。这次她订了1000元的货，收到后产品无一纰漏，往后又进了三次，品质一如既往的好，之后她才将订货金额上调到5000元，这也只够她卖一个礼拜。

　　首饰的销量与日俱增，许多小姑娘经姐妹介绍慕名而来。有一次，一位小伙羞羞答答的来到摊位前，给女友挑选生日礼物，最后掏出500块，买走了100只不同款式的耳环，小伙说他的女友酷爱收藏耳环，送啥都不如送这个，等这波戴完再来买！

　　一股足气送一百只耳环，就是一天换一款戴也能新鲜三个月呐……冯菜菜心里又酸又羡慕，这位小伙也就是一般的打工族，不是很有钱，据说他问了很多人才打听到这里，他的女友也是被宠上了天！冯菜菜暗想，以后找对象就得按照这个标准找，把她宠到无边无际，总之她未来对象不能比这位小伙差！

　　冯菜菜的饰品摊上，最好卖的要数水钻耳环，然后便是毛衣链和串珠手镯，每次卖到最后，剩下的都是耳钉。妹子们买耳钉都是一对或几对的买，不可能一次买一板，耳钉卖到一块钱一对还是剩下不少。斤称饰品是不可以挑货的，每次进货都有那么十几板耳钉，存着也是存着，不如送出去，但冯菜菜可不会白送，经过研究，她学习了某宝上卖家的销售套路，搞促销，满就送！满二十，送三对不同颜色的耳钉，满50，送八对耳钉和一只布艺发夹，满一百，送一板耳钉外加一条毛衣链，为此她还特意订做了一枚广告牌立在摊位旁。这个活动搞下来，效果可谓十分显著，大大刺激了顾客的购买欲，平均每天都能多卖出元的流水，耳钉成了冯菜菜的杀手锏，没多久几十板存货就送完了，后来每次进货，她都会要求老板多加些耳钉……

　　冯菜菜现在守一个礼拜白天，再换一个礼拜夜市，和仁哥这么轮换着来。每轮到她摆夜市时，仁哥必会在收摊前赶到，接她回宿舍，因为冯菜菜喜欢蹿小巷走，仁哥担心她的安全。

　　这晚，冯菜菜打算提前两小时收摊去吃砂锅粥，这粥吃的她上瘾，三天两头就冒一回馋虫。她打电话邀请仁哥同去，仁哥表示他正在打包货物没时间，冯菜菜再三保证今天一定走大路不窜小巷，仁哥才同意她独行并叮嘱她注意安全。

　　每天的生活过的这般忙碌，偶尔给自己放个小假，感觉还是不错的，冯菜菜慢悠悠的晃去美食一条街。走到半路，她突然被一双枯瘦的手拦住，转过头定睛一看，拦她的是一位年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身上的衣着有些一言难尽……再往前二十年也未见有人穿的如此寒酸，除非是要饭的。妇人身上的碎花小褂已洗的看不出原色，上面甚至还打着两块明显的补丁，她身后跟着位中年大叔，大叔手里推着辆婴儿车，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作服，像是刚从工地搬砖回来。这三人应该不是街边要饭的，冯菜菜从未见过推着婴儿车，一家人集体要饭这种奇葩组合……而事实上他们真是要饭的，只不过此要饭非彼要饭。

　　妇人拦下她后，一脸为难的开口了，“小姑娘，我们是从外地来寻朋友的，我儿子的朋友说要帮他在深圳介绍一份体面工作，我们就带着孩子来了，哪曾想朋友没寻到，钱先被人骗去了，打他那位朋友的电话也关机失联，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妇人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花，声音有些哽咽，“我儿子在工地临时找了份工作，才干一天拿不着工钱，我孙子已经一天没吃饭了，我们大人倒是没关系，孩子可扛不住饿啊，你能不能帮我孙子买一碗最便宜的面条，求求你！”说完妇人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痛哭流涕。冯菜菜哪见过这般架势，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最见不得孩子受苦，这位大婶带着儿孙来深圳讨生活，却不见孩子的母亲，想必又是一个不幸的家庭……太可怜了，反正她也正要去吃东西，干脆带上他们，一起去吃顿好的吧！

　　冯菜菜上前安慰痛哭的大婶，帮她擦干眼泪，劝她别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接着她便带着三人向砂锅粥挺近，月色下，大婶与冯菜菜并肩而行，中年大叔则推着婴儿车跟在后面，落后了十几步的距离，看见冯菜菜回头瞧他，便仰起头望着天，眼神左右飘忽，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要饭这种没有尊严的事，凡是一个正常男人都不会干，身为七尺男儿，却混到身无分文的凄惨地步，最后还要自己年迈的老母亲为孩子讨口碗饭吃，想必他此时已无地自容。

　　九点钟光景，沿街许多小食店已经关门，步行去小吃一条街大约还要十五分钟。大婶指着街边的一家烧烤店道，“小姑娘，就上这家吧，我们随便吃点就成。”冯菜菜果断拒绝了，“这是烧烤，孩子这么小不能吃的，再往前走走，一会就到了，别急啊！”冯菜菜瞧大婶一脸担忧的样子，这是怕她把他们卖喽？呵呵，现在的人戒心还真是强呢！

　　到店后，赶忙叫了两大锅蟹黄砂锅粥，两个大人一天没吃肯定饿狠了，一锅根本不够吃。冯菜菜又点了一碗小馄饨，一只茶叶蛋，这是给小朋友吃的。热气腾腾的饭食上齐，对面两人忐忑的望着她，这是要等她发号施令才敢吃？这也未免太拘谨了！冯菜菜热情的招呼他们趁热吃，别跟她客气，不够再叫！

　　大约是被小姑娘的热情感染，大婶愁苦的脸上也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她舀了一碗粥后，在桌面上寻找着什么，最后拿起一小瓶辣油，往粥里滴了几滴，拌了拌，才开怀的吃起来。这么大年纪还无辣不欢，冯菜菜担心起大婶的胃，在她欲吃第二碗时，忙劝她别放辣子，这粥要原滋原味吃着才香。大婶不好意思的笑笑，放下了手里的辣油。中年大叔则一直低着头，呼噜的喝粥，一句话也不说，努力做个小透明……真是位自尊心极强的大叔呢！冯菜菜默默的想。

　　两个大人吃到第三碗粥时，婴儿车里的娃娃还在睡，现在的气温已十分温暖，还把娃从头到脚裹着棉被，也不怕热着孩子！不过娃是人家的，她也不好指手画脚，也许这孩子怕冷也说不定。

　　想到这家人的处境，冯菜菜决定帮他们一把，宿舍里打包小夜灯的工作可以请这二人来做，工资给他们日结，这样也不用担心吃不上饭了，她和仁哥也能减轻点工作量。冯菜菜把她的意思告知大婶，大婶苦着脸，为难的摊开双手，说她这双手早年做工受过伤，现在使不上力，搬稍重点的东西就会旧疾发作，她儿子才找上工作，不好冒然辞工，虽然暂时没工钱，但是工地包住宿，他们至少有个落脚之地。冯菜菜有些尴尬，她貌似自作多情了呢……罢了！两个成年人，一个还是壮年，就算带个娃也不至于饿死。既然拒绝了她的好意，那她就不多管闲事了。

　　冯菜菜吃饱时，对面两人看似还没吃好，她在这坐着看别人吃饭也挺尴尬的，还是先行结账，打道回府吧！冯菜菜往大婶怀里塞了100元，省着点花应该够他们三人吃好几天了，最后她还操心的提醒大婶，赶紧把娃叫起来喂饭，馄饨冷了就不能吃了。道别时，中年大叔总算抬起头，和冯菜菜打了声招呼表示感谢。

　　“学习雷锋，好榜样！”冯菜菜边哼着歌，边迈着欢快的步伐奔回宿舍，她第一时间敲开了仁哥的卧房门，详细的道出她今晚做了一件怎样的好人好事。本以为仁哥会夸她，没想到才刚说个开头，仁哥就黑了脸，冷笑道冯菜菜遇上的是骗子！

　　仁哥说他今早出门也遇见了这三人，拦路问他要钱吃饭，表演的声泪俱下，令人动容，那演技都快赶上职业演员了！他刚准备掏钱给三人买早点吃，旁边的早点铺子里就冲出来一个女人，指着那老妇破口大骂，将这伙人干的龌龊事全骂了出来，这是一个诈骗团伙，其内成员远远不止这三人，他们刚来深圳十几天，已经在这附近臭名昭著，每天几人一组分头行动，利用孩子，利用人们的同情心骗取钱财，一个地方混不下去了就换个地方继续行这龌龊勾当。冲出来的女人明显是被骗过，骂着骂着就上前揪住老妇，让她别走，拨打着110要把两人送局里去。二人吓得屁滚尿流，忙不迭的推着婴儿车跑了，仁哥这才逃脱了被骗的命运。这遭还没来得及提醒冯菜菜，她就上赶着被骗了，不仅白请了砂锅粥，还送出去一百元！虽说一百元不算什么，但这善心明显是发错了地方，还不如全部拿去买火腿肠喂流浪狗吃呢！仁哥为冯菜菜的遭遇扼腕叹息……

　　冯菜菜是真的被恶心到了，并且比以往任何一次受骗上当的感觉更加恶心，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直往上冒，她忙捧起垃圾桶哇哩哇啦的吐了……事情明明是有许多破绽的，老妇故作寒酸的衣着，大叔心虚的眼神，还有那毫无声息的婴儿车，被棉被严严实实包裹着的孩子，只能看见一双穿着棉袜的小脚丫露在外面，她当时看了好几眼，只以为孩子睡熟了，现在回想起来，那辆婴儿车无论怎样颠簸上楼，里面的娃娃都未曾动过一下！这孩子到底被人怎么着了？整件事从头到尾处处透着怪异，她却神经大条的毫无察觉，还以为自己做了件助人为乐的好事？冯菜菜恨不得一棒子把自个敲昏过去才好，胃里的食物吐个一干二净，仍止不住恶心，抱着垃圾桶不停的干呕。仁哥赶忙倒了杯水递给她，帮她轻拍着后背。一口气将水喝干，冯菜菜一言不发的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躺上床，将被子蒙过头顶。睡吧，什么都不要想，睡醒了，明天就会好起来！

　　经历了这件事后，冯菜菜越发努力的继续经营起她的小生意，她要尽快攒够钱回老家，一人在外实在是太可怕太危险了，她后来细思极恐，如果那二人的目的不是为了骗钱，而是对她做些什么，在那晚她恐怕已糟不测。这些骗子如此这般利用，消耗着人们的心底的善意，其行为之匪夷所思，龌龊不堪，可以说已不能称之为人了，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怪物，披着人皮的怪物，此物非人非兽非妖非鬼，不论存于何处，都是最为畸形肮脏的异类！人人喊打，万灵不容！

　　这件事在冯菜菜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她决定，以后若再遇上类似的事件，甭管真假，远远的扔点钱过去就行了，决计不会傻到跟人跑了！在保证自己人身安全的基础上，她愿意顺从本心，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助别人。

　　古人云，日行一善，积善成德。种下善业的人，无论今生来世，乃至生生世世，都会得以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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