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温煦闭着眼睛，没有睁开。
虽然没睁眼，但眼球一直在滴溜溜乱转，应辰时哪里看不出来，她是故意装睡，不想面对他。
应辰时只好又道：“好吧，你先休息，我去外面守着，有事叫我。”
他弯腰，伸手替温煦掖好被子，俯身压下的气息迫不及待钻进温煦鼻腔。温煦心揪了下，闭紧双眼，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睁开。
听到应辰时离开的关门声，又等走廊寂静下来后，温煦眼睛才偷偷睁开一条缝，然后迅速起身。她瞧了眼应辰时离开的背影，微微叹口气，愁眉不展。
事情发展至今，结果是她没料到的。她从未想过自己有多特殊的身份，即使再特殊，也该有个限度才是，哪知短短几天，她就变成了上个世纪的文挽抒。
活到今天，若按年龄算，怎么也得一百岁左右了。
温煦清楚得记得，李成涵爷爷口中文挽抒和徐易的故事，那时只觉得文挽抒值得钦佩，是个女强人。可如今……这个女强人的称号却落到了她头上。
温煦对这些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提到徐易，这个曾经刻苦铭心的恋人，她也只有陌生感。
一时半会，她还不能接受自己的新角色。
不能接受的同时，温煦也明白，自己十之八九就是文挽抒。不然怎么会对现代一切科技都感到陌生，又对民国建筑有亲切感。
不过与自己的身份相比，温煦更害怕的，其实是过去和应辰时的冲突。
他会不会因为徐易，就不要她了？
温煦不敢想。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越想越觉得委屈。她只想好好当她的“温煦”而已，什么文挽抒，什么徐易，什么江东镇，到底与她有何关系？
温煦心烦意乱，拉起被子蒙住脸，逼迫自己入睡。
睡不着。
虽然还想继续置气，但理智告诉她，她必须坦然接受这个事实，然后问问自己，她到底想要什么。
温煦睁着眼，思索片刻后无奈叹气，无论怎么想，她都只想要个安稳生活而已。
和应辰时安稳生活。
事到如今，连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都没那么在意了。
温煦想，她不能再逃避应辰时，她有必要和他好好谈一谈。
她拿起手机，正想给应辰时打电话叫他进来，应辰时忽然推门而入。他换了身衣服，身材仍然清瘦高挑，休闲范为主。那张俊朗的脸上却多了几分不该属于他的焦躁。
应辰时问：“你精神怎么样？”
声音稍有生硬。
温煦愣了愣，懵懵懂懂地点了下头。
应辰时点头，“我找人来陪你，你不要离开病房，路晨晨很快会回来，你们在这里等着我，明白吗？”
清晰的吐字声，让温煦瞬间泛起紧张感。
她攥紧手，问：“出什么事了？”
应辰时脸色沉了沉。他凝眸看她半晌，黑眸深若寒潭，片刻，才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傅晌失踪了。”
*
确切说，傅晌不能算是失踪，而是“消失”。
温煦坐在床上，听路晨晨描述当时的状况。
大约是下午一点半，路晨晨三人正在殡仪馆商量火化事宜，敏织萝父母失踪近二十年，身份上有些不好弄，他们几人又不能说出真实情况，这只会让别人把他们当做疯子。
好不容易定好火化日期，变故就发生了。
当时敏织萝和傅晌站在一起，在商量火化之后如何送回江东镇。敏织萝想自己坐车回去，但傅晌执意陪同，路晨晨也怕敏织萝回去后找不到路。
争执时，一阵猛烈的风吹来，傅晌的话戛然而止，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消失了。
饶是这几天经历了各种匪夷所思事件的敏织萝，在呆呆地看着傅晌原本应该在的位置半晌后，也毛骨悚然起来。
接着，他们给应辰时打电话，应辰时让路晨晨回来保护温煦，敏织萝留在那里找人，他紧跟着也赶过去。
路晨晨已经听说温煦身份的事，文家人懂得的应该很多。路晨晨情绪不稳，忍不住问：“小煦啊，你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人，怎么说消失就消失呢？”
他记得，在江东镇，李成涵的爷爷说过，温煦能力很强。
温煦摇头，见路晨晨依然用问询的目光看着自己，她只好开口道：“我不清楚，从来没听说过。”
路晨晨失落地低下头。
没过一会，他又想起李成涵，闷闷不乐地问：“李成涵真的是坏人？”
温煦含糊道：“大概吧，还不清楚。我……”她顿了顿，将棉被扯到身上，道，“我想睡一会。”
路晨晨连忙起身：“好，你睡，我去走廊透透气。”
温煦躺下，却没半分睡意，在床上干躺了两个小时。
约莫两个小时后，应辰时同敏织萝回来，看两人的神色，显然是没找到傅晌的人。他们将附近仔仔细细搜罗了一遍，什么都没发现，连傅晌半点气味都没有。
应辰时害怕温煦也出事，路晨晨一个人应付不了，只能先赶回来。
他轻轻吐口气，叹息。
刚想安稳过日子，就又出这种事，简直是在提醒他，别想着过什么平稳生活。
温煦住的是单间，四人默不作声地吃饭补充能量。
温煦端着碗，时不时往应辰时那边瞟。他脸上明显多了几分倦色，眼神也没平时那般坚毅，身上甚至还带了烟味，显然是刚刚抽过烟才回来。
谁都知道，应辰时不抽烟。
温煦想说点什么，但思索再三后，还是把一肚子的话生生压了回去。
路晨晨却皱起眉头来：“老三，你抽烟了？”
应辰时抬头，瞥了一眼温煦，后者正低头吃饭，看起来专心致志，一点都没注意这边的谈话。
应辰时莫名堵了口气，“恩”了一声。
“小煦还是病号，你别呛到她，这味儿我都能闻见。”
应辰时又“恩”一声，道：“好。”
这会，路晨晨和敏织萝都看出两人关系不正常来。
互相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
吃过饭，应辰时站在窗边整理思路。
傅晌的消失太突然，突然到应辰时不知如何应对。一箩筐麻烦事累积到一起，让他只想抽根烟静一静，这么想着，手便不自觉向摸向裤兜。下午买的那包烟，刚抽了几颗，还剩下一大半。
手还没碰到烟盒，便被路晨晨焦虑的声音打断。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傅晌到底是怎么消失的啊。”
应辰时已经放到裤边的手，就又缩了回去。
他望着窗外枝条上逐渐泛黄的树叶，心思渐渐沉下。
应辰时转身，道：“我说一下现在的情况。”
其余三人都看向他。
“首先，按照敏织萝父母的说法，李成涵这个人，居心叵测是显而易见的。李成涵和敏织萝父母的可信度，显然是后者更大。当时是李成涵故意将我们引到江东镇，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我们紧接着就去找封垣这个人。”
“见到封垣后发生的事，如我们在宿城所说，让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将矛头对准封垣，当然，封家也未必多干净。”
路晨晨叹了口气，“我又救了蛇了。”
应辰时道：“还不确定李成涵是不是幕后人，但他肯定和幕后人有一定关系。”
敏织萝长叹一声：“说来说去，我们只能去找李成涵了呗。”
应辰时否定道：“也不一定，也许可以换个角度思考。”
说着，他微微偏了偏头，看向一直没作声的温煦。
温煦被他目光盯得火热，她不自在地摸了摸雪白的脖颈，轻咳一声，细声道：“小萝的父母说过，江东镇没有姓李的人家，外人不可能这么了解江东镇，所以幕后人一定就是江东镇人，我们也可以把符合幕后人的条件都列出来，然后用排除法筛选。”
“条件，比如呢？”
“比如年龄啊。小萝的父母是二十年前失踪的，也就是说，幕后人最起码从二十年前就有独立思想，开始运作，所以这一定不是个年轻人。”
路晨晨道：“但是李成涵看着和我们同岁。”
温煦：“恩，所以应辰时才说不确定他是不是幕后人。当然，也不能排除他是文家人的可能性。”
提到文家，温煦多多少少有些尴尬，她微微低了低头，声音更低：“虽然小萝父母说文家只剩下……恩，我，但是有别的变故也说不准。”
听到这话，应辰时忍不住偏头向温煦看去，后者恰好抬起眼睛。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对，下一秒，温煦立刻别开头。
心脏砰砰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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