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伦理道德 二
深夜，刘志孙立两位已经休息了去，赵元一站在烛台前挑灯，一只飞蛾扑向灯芯，瞬间灭亡，赵元一将它轻轻挑起放在一边，轻微一声叹息，明知是死，偏还要扑火，黑夜之中，光明就是死亡的通道。
此时飞燕正坐在案前，看着面前摆放着的七封索命书，眉头一直紧皱，听得他的叹息声，不由得回头看向他，只见赵元一面色悲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问他道：“元一兄，你有心事？”
自上次吴镇五里亭悬崖赵元一舍命相救之后，飞燕对他一直很感激，私下里，连着对赵元一的称呼也变了。
赵元一回身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往后一靠，有些疲倦道：“燕儿，如果你是一只飞蛾，明知是死，你会扑火吗？”
他突如其来的问题使得飞燕一愣，她想到自己当初和包拯公孙策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心头一热几乎就要回答她愿意，就像此次她为了皇帝的一道圣旨一样，那怕最后寻而无功，她也要继续前行，并为此而努力。
但当她看着赵元一凝重而疲惫的神情，心中一时忐忑不安，反问他道：“元一兄为何有此一问，莫非你怕了，还是……”
赵元一摇头，轻笑道：“怎么？在燕儿心中，我就如此难当大任？”
“我从未有过如此想法，只是元一兄神情太过凝重，飞燕看不懂也听不懂元一兄。”飞燕定定道。飞燕将那七封索命书理整齐放在面前，以此掩饰内心之不安，她说的是实话，尽管两人认识一起查案
半年有余，但她从未真正看清过赵元一。
无疑，赵元一有着皇室贵族的高贵身份，也有官门中人的正直无私，更有江湖侠客的潇洒风流，但就像他的身份一样，飞燕看不懂也理不清在她心中的某些头绪。
“半途而废，从不是我赵元一的作风，之所以问燕儿，只是想确定一件事情。”正当飞燕出神之时，赵元一回她道。
“什么事情？”她看着他不明所以。
“这是我们离开吴镇之时，吴敬维奶娘王氏私下给我们的，里面有凶手地狱使者的释罪书，这是杞县县令朱正革的释罪书，他二人皆因有悔过行为而未被残害，其他几位如钱有德，吴匣子等人皆被其害，这些人有罪大恶极者，也有罪不至死如钱夫人者，飞燕，凶手一直在我们身边，也会引出更多的案子，将来以后，假如我们所遇之人之事，比之更为恶极，你是否还能保持今日一片惩恶扬善之心，律法公道之责，而不被凶手左右你的内心？做出一些连自己都不可预知之事？”赵元一端正体位，将王氏及朱正革和钱夫人的索命书捡出放在飞燕面前，认真的问道。
“我……”飞燕迟疑着，内心竟有些慌乱地不知道怎么回答，脑海中却回想到当初包拯说过的话：真相只有一个。
“你能吗？”赵元一看着她，又认真的问一遍。
“半途而废也非我庞飞燕之作风，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寻到真相！”飞燕抬眼看着赵元一，终于做下决定，内心的慌乱，瞬间消散。
“哈哈哈……”赵元一往后一扬，笑得全身发抖，与刚才的认真模样判若两人。
他兀自笑了好一会儿，飞燕见她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他才停下来，靠在椅背上以懒懒散散的姿态说：“真相，庞三小姐，敢问什么又是真相？”
“真理即是真相，公道亦是真相，丑恶也真相。”飞燕认真道。
这是两年前，她在法音寺中玄姑师傅同她说的话，那时她不过十六岁，被庞太师送入寺中交由玄姑师傅，她因太想念和包拯公孙策他们一起闯荡江湖的日子，天天想着逃出寺庙，只可惜法音寺虽小，却机关重重，她次次满身伤痕，却无疾而终。
最后一次她已在法音寺中一年多，仍乐此不疲，玄姑师傅便问她：“静贤，你为什么总要逃出去？”
飞燕回她道：“我想念我的朋友们，日日想念，日思夜想。我给他们写过很多信，可是没有一个人回我，音信全无，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来找我？”
玄姑师傅又问她：“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想要一个真相。”她那时泪流满面的说。
“真理即是真相，公道亦是真相，丑恶也真相，你想要的真相，又是什么？”玄姑师傅当时道。
赵元一坐正身体，不由得一本正经地看着她，眼神中露出一丝耐人寻味，听她说出了与当日同样的话来：
“我只图个明白，便是我要的真相。”
这似乎又是一个新的发现，眼前的女孩，有着太多不为人知的一面，与传说中的刁蛮任性截然不同，这是他初见时便明白的一点，看她似乎又陷入回忆之中，赵元一忽地有些心塞，他知道此刻她在想些什么，又想着谁。
他忽然很想见公孙策一面，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能让飞燕如此倾心？
赵元一相信，不远的将来，他一定会见到公孙策的的，他们此次，不正是为找包拯而来吗？
而作为包拯好友的公孙策，不也同样在找包拯？
他正想与飞燕开两句玩笑，缓解一下气氛，便见孙立急急走来。
“大人，三小姐，柳飞凤求见！”
“他来干什么？”飞燕皱眉，白天柳飞凤对她说那些事情的用意何在，她并非不知道。
这大晚上的，她此刻还真没心情见他。
赵元一却不同，他看着飞燕挑挑眉，一副无所谓的等着孙立回话。
孙立道：“属下也不知道，他说有要事禀报，但一定要见到三小姐和赵大人他才说。”
“不见不见！”飞燕摆摆手，不耐烦道。
她刚刚想了太多从前的事情，内心一时无法平静，此刻实在不想看到柳飞凤。
“三小姐，他可能能提供一些关于案子的事情！”柳飞凤此等趋炎附势之人，孙立一向看不顺眼，但柳飞凤今夜来访，不像是他一贯的作风。
飞燕赵元一面面相觑，回想白天才同柳飞凤说过有重要线索及时汇报，这会儿深夜来访，不会就是为了讨好她。
“让他进来吧！”赵元一道。
“属下见过赵大人，三小姐！”不一会儿，只见孙立刘志带着柳飞凤进来道。
“柳捕头，这么晚了，你有何要事？”飞燕有些困意来袭，揉着太阳穴问道。
“属下之前一直奉命追查城里的采花大盗，没有过多留意县衙的事情，今日回去，才听师爷讲起两天前，县衙曾收到两封索命书，大人请看！”说着，柳飞凤从怀中捞出来。
飞燕一惊，两天前，不正是他们到达信阳的那天？
看向赵元一，见他也是同样疑惑，赵元一拿着两封索命书仔细一看，与以往一样的字迹，他没有立即打开看，只问道：“朝廷不是早已下发各州县密函，凡收到索命书者，必须上报，为何你信阳延迟了两日，信阳县令曲石井为何不来？”
柳飞凤面色一阵惨白，慌忙跪下道：“曲大人他……他一个本家亲戚过世，告假三天，回乡奔丧，明天一早才回信阳来。”
“那总得有人主持县衙的事情吧！师爷，县丞呢，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密函之事？”飞燕急道。
“县丞年事已高，很多事情心有余力……”眼见飞燕脸色铁青，柳飞凤声音唯唯诺诺的低了下去。
“曲石井何日回城？”赵元一替飞燕倒了杯热茶，问柳飞凤道。
柳飞凤赶忙跪下回道：“卑职已命人连夜去请曲大人回来，最快两个时辰便能赶回。”
“你且起来吧！”赵元一点点头，示意他道。
一旁飞燕早已打开信封，只见上面写道：
罪犯周大勇，铁茂生，为婿不孝，为父无德，罔顾世间伦理，败坏人伦道德，三月三，血染梨花溪，打入血池地狱，厉鬼勾魂，无常索命！
“三月三，血染梨花溪……”飞燕复念了一句又问赵元一道：“此是何意？”
赵元一接过正要看，柳飞凤便道：“信阳东出十里，有一小镇，便名梨花镇，以富产水梨而得名，曲大人就是去梨花镇奔丧的。”
“还有半个时辰，便是明日三月三，柳捕头，这周大勇，铁茂生可是梨花镇人士，他们之间又是何关系？”赵元一看完信件问道。
“这……”柳飞凤迟疑一阵，低头道：“卑职惭愧，此事尚在调查中，须等曲大人回城才知道。”
“柳飞凤啊柳飞凤，这么多年过去，你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飞燕气得直摇头。
赵元一将信件收起，对孙立刘志道：“你二人先去驿馆找几皮快马，我们现在启程，但愿子时之前，还能找到这周大勇和铁茂生。”
“赵大人，小的其实已经备好快马，就等大人一声令下。”柳飞凤偏着头讨笑道。
说着他又喵着身子对飞燕道：“三小姐，我还为您准备了马车，您千金之躯，可别再马背上颠簸。”
“哼！柳飞凤，算你有点小聪明。”飞燕冷哼一声，尔后插着腰杆道：“但你看我庞三小姐是那么弱不禁风的人吗？什么千金之躯，马上颠簸的，我有那么娇气？”
“不……不”柳飞凤不解自己一番好意却违背了飞燕的意思，一时只觉得冷汗连连，只得道：“三小姐您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一般女子自然不能与您相比，属下这就为你再准备一匹快马。”
“这还差不多！”飞燕把捏着一缕发丝满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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