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 胡不言 > 第十八节

第十八节


  

  夫余,东都王城。

  冷冷清清的街道上,栅栏倾倒,树木伏枝。两侧房门紧闭,四目所见,一片狼藉。

  “哒哒”的马蹄声急速响起,身着甲衣的军士,一路奔驰。在距离王宫正门数十米的地方,只听“呜”的一声嘶鸣,那马急速停下,甲士翻身下马,举起手中的青铜所铸的令牌,急促的入了正门。

  “有急报,快些通柄令公大人”,那甲士高喊着入了王宫。

  守门官听闻此言不敢耽误,只说了一句,小心把守,便飞快的往东城跑去。少时,便来到大令公张颌的府邸。令公手握权柄,乃是大王之下第一人。因王宫森严,这令公府邸,便成了门客公卿时长往来之地。故平日里门庭若市,车马几乎把东城半个街道给占了。

  可如今,这令公府却冷冷清清。门前卫士脸色凝重,神情戒备。

  “快通传令公大人前往王宫议事”。

  前来通传的王宫守卫这些卫士往日见的多了,今日见竟是宫门卫长亲自前来传话,知道事情紧急,冲冲的进去通禀。少时,一位身材臃肿,面色白润的中年从门内走了出来。与守门官行了礼,道:“卫长不知有何要事?我家令公大人这几日身子不适,实在是……”。

  守门官神色忧虑,与那中年男人,道:“具体的我并不知晓,但还请家管告诉令公大人,差马急报”,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王令亲至”。

  “什么?”,那家管惊呼出声,待要再问,守门官已经转身离开。

  夫余王昏迷了**,这些日子里,不时有人因为政事前来打探消息,得到的答案皆是王上身体不适。故在这几日里,众人也不曾入宫议事。今日突然被召入宫,心中难免惊奇。

  “莫非王上已经醒了?”,说话之人是个头发灰白的老者,一袭淡素青袍,虽然平常,却难难掩一身的雍容。正是夫余权首之一的,令辅东平。令辅虽是诸臣次位,可却是夫余王东成的亲叔叔,故地位显贵。

  “令辅大人言之有理,只是这……”,这人话在口中,却未曾说下去。众人听到这话,心中似有答案,一个个皆是沉默不语。一时间大殿陷入寂静。

  突然有人喊:“令公大人到了”。听到这话,除了令辅东平,其余诸人都迎了出去。

  “张颌不是有病么”,东平迟疑片刻,也跟了出去。

  殿外一个中年男人,在內侍的搀扶下,缓缓走来,他身形修长,容貌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俊逸,只是看上去脸色煞白,步伐不稳,似乎一阵风就会把他吹倒。

  诸人见他,一脸殷勤,抢着上前搀扶。令辅见此,脸色变得阴沉,冷哼一声,走了过去,对着那中年男人,冷笑道:“张颌大人年纪尚轻,如何病成这个样子?”。

  那张颌斜眼瞧了他一眼,冷“哼”,径直的入了大殿。

  令辅见他如此无礼,脸上反到有了笑容。笑着跟了进去。

  此时内侍从大殿的小门中缓缓走了进来,仰着脖子高喊:“大王上殿,诸卿就位”。

  诸人听闻此言,多是一脸震惊,随即依次站立。

  夫余王年过半百,身子一直康健,此次大病,再见时却无半分病态模样,依旧神采奕奕,步伐稳健。

  待夫余王落座,内侍高喊:“拜”。

  众人躬身行礼。

  礼罢,殿中再次恢复安静。

  夫余王并未开口,只是随手拿起几案上的简牍,翻开扫了一眼,随即递给内侍。内侍慌得接过来。夫余王才道:“我听闻这几日国中很是不安静”。

  张颌往殿上看了一眼,见夫余王一脸淡然平静,全没有大乱将至的慌乱,他心中稍稍安定。夫余大乱,他作为诸卿之首,责无旁贷,可如今看来,大王似乎没有要追责的样子。

  哪知,夫余王突然喝到“张颌”。

  张颌疾步上前,俯身跪了下去,此时心中百念俱生,只觉大难临头。不想,夫余王却道:“你做的很好”。

  这一张一弛间,对的虽是令辅一人,可殿中诸臣已是脊背生寒。

  “臣惶恐”,张颌听大王如此说,双手扶地,叩了下去,自罪道:“夫余大乱,全因臣约束不严,导致下臣失责,百姓受难,臣甘愿受罚”。

  夫余王“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张颌对诸人,道:“你们瞧瞧这家伙,我都未曾说什么,他倒称职得很”。

  诸臣心中有失,哪敢言语。却听夫余王接着道:“看来寡人不赏你点什么东西,你是不会心安了”。

  张颌心中一颤,额头猛的嗑在地上,正要分辨。夫余王却先开口,道:“张颌素行公正,德高才隆,赏黄金百镒,绸缎十匹”。

  此话一出,诸臣一个个面面相觑,一时摸不着头脑。连一向笃定的令辅东平亦是瞠目。他自想,王上有疾,夫余政务便由着张颌来管理,却成了这个样子,王上即使不追究,也该罚上一罚,震慑群臣,如今不但不罚,还给与赏赐,这不是纵容诸臣失职吗?

  “王叔,你可有不同意见”。

  “老臣不敢”,东平躬身,高声道:“王上英明”。

  诸臣心中困惑,听闻此言,亦是附和,高声,道:“王上英明”。

  朝会进行的简单,夫余王整个过程竟是未曾提过一句关于夫余内乱之事,连东都商道断绝,百姓无米下锅,都未曾有人提过半句。似乎王上不曾耳闻,臣下一无所知。

  巷道深深,高墙耸立。墙的那边,是诸位佳丽住的地方。

  紫藤葳蕤,芍药飘香,那绝艳的琼花开的繁茂。诸般北国少见的奇花异草,在这竟是寻常。

  廊下笼子里的金丝雀重辗转跳跃,园中黄鹂鸟叫的欢腾,大树下的石台,几个石凳子看着很是清冷,一群宫女,拎着木桶,小心的打理着园中的花草。

  “哇……”一声啼哭,打破了周围的和谐,一个身着青衫裙的宫女“呀”的一声,放下了手中的木勺,道:“小公子醒了,咱们快去看看”。于是,四五个俏丽的宫女,便放下手中的物什,涌着入了内殿。

  那摇篮中,一个粉嫩的小孩,伸着两条肉嘟嘟的小腿,哇哇的哭闹。

  “呀”一个宫女喊道:“紫衣,小公子又撒尿了”。

  那唤做紫衣的宫女,嗔道:“瞧你,瞧你,说的什么话?小孩子撒尿不是很正吗?”,边说着,已经拿来一块明晃晃的尿布,垫在了那幼儿的身下,那孩子马上就不哭了。

  “还是紫衣姐姐厉害”,一个娇俏的宫女,道:“便是咱们小公子只是认准了紫衣姐姐,你们看,只要紫衣姐姐一来,小公子就不哭了呢!”。

  “就是,就是”,其余的两个宫女附和。

  剩下的一个,接着道:“将来咱们小公子长大,保不准要娶了紫衣姐姐当夫人呢!”。众人听她这话,顿时笑作一团。那紫衣听了此话,顿时恼了,拿着手中刚换下的尿布,追着众人,道:“好你们几个小丫头,竟敢开你紫衣姐姐的玩笑,看我不堵住你们的嘴”,说着,便拿着那尿布,往众人扑去,只是跑的急了,一下撞在一人身上,“哈哈,被我抓住了吧!看我……”。

  她手中的尿布还未曾塞到那人的嘴上,身子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一般,哀声道:“奴婢该死,大王饶命,奴婢该死,大王饶命……”。

  “大胆”,一个尖利的声音喝道:“竟敢冲撞大王,来啊,拉出去狠狠的打”。随即,夫余王身后随侍的宫人,扯着紫衣便出去了,宫内剩下的宫女,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静若寒蝉。

  夫余王未曾再说别的,径直走到那小孩身边,只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学庸,把刚才那个婢子留着给他吧!”,说完转生而去。

  紫衣是被人架着扔回了殿中,头发散乱,口中鲜血涌出,原本一张俏丽雪白的脸,变得又红又肿,青衫破裂,一道道血痕中,隐约可以看到皮肉绽开。

  眼中的神采渐渐黯淡下去,那几个伏在地上的宫女似猛然醒悟,扑了上去,哭喊:“紫衣姐姐,你没事吧!紫衣姐姐,都是我们害了你……”。

  东海,江心岛东流山下。

  海龙庙前烟火缭绕升腾,直上九天。

  头发花白的老者,站在高台直上,手中握着鱼叉,高声喊道:“龙王庇佑,海运不衰”。

  “龙王庇佑,海运不衰”,千人同声附和。

  “跪”,老者双手把鱼叉捧过头顶,跪了下去。

  上千人齐刷刷的跪了下去。

  胡不言站在山顶望着那茫茫沧海,一脸茫然。 巍峨耸立的东流山,波澜壮阔的东海,却似乎没有一寸能够容得下他的地方。只有乘着那升腾而起的云气,才能感受的天地的纵横广大。

  从早上到现在,他已在这山上整整站了半日,如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昨晚他送回了小鱼,便在未曾说过一句话。家里因为舅舅的到来,和这突然而来的恶兽,忙的不可开交,也未曾发现他的异样。

  他站在这里,似乎永远不会改变。

  “你在这里做什么?”,女子的声音,似乎哪里听过。可他不觉,只是注视着茫茫天地,他的身体已经远离,他已经站在了那云气之上,俯视众生。这样的恣意潇洒,飘然自由,他有了知觉感受到了快慰。

  “喂,小子,听不到我跟你说话吗?”。


  (https://www.bxwxber.cc/book/155267/8852666.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