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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节 夜幕


  

  “咣当”声响剧烈,伴随着一声“啊”的哀嚎,由近及远,传得远了。胡不言二人将将靠的近了,猛然被这声音吓住。不敢往前。此时却听里面有个阴恻恻的声音,道:“这两条人,好大的胆子,我见了海龙王也要拜上一拜,他们竟敢在海龙王的面前做出这等勾当”。

  “呼哧呼哧”,急促喘息声从里面传的清晰,却如破扇招摇,只有风响却无动静。

  “呜汪”,那阴恻声音大叫了一声,随即而来的是“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噗”的一阵红光闪过,“啪”一声打在窗户上,虽看不分明,却是闻得到一阵血腥。

  “有怪物吃人”,小鱼本能吓得惊呼出声,可她忘了,此时此刻在这东流山下,除了屋内两个人不知死活,这周围却是没有别的人家了。

  “你……”,胡不言愣了一下,眼角跳的厉害,随即看着小鱼,道:“这东西怕是要来追咱们,我早跟你说过,我心中很是不安的,没想到便是这件事情”。

  小鱼吓得呆了,待反应过来,却听他说这话,那还有时间分辨,大喊一声:“快跑”,说完拔腿便跑。待行了百十步,转头往回看时,见胡不言并未跟来。阵海风吹过,只觉得身子寒到骨子里,弟弟生死不明,连喜欢的人也陷入绝境,她绝望,只能哭喊,大声的哭喊:“傻哥哥,你……”。待她要撕心裂肺的哭喊一场的时候,身后的人却没给她机会,夜幕中那声音急促:“我往东你往西,这东西有四条腿,跑得极快”。

  小鱼听见声音,心安了些。正准备迈步往前跑,却突然闪出一个念头:“他如何知道那怪物有四条腿?”,随即的生出一个可怕想法,“我与他分开跑,那怪物必定是要捉住一个的。傻子哥哥呆呆的,如何跑的过我?”,心中犹豫难行,生死之际,存亡之间,她必须要做一个决定,这决定悲伤而惨烈,痛苦且恐怖——“吃了我罢”。

  风及了腰鼓动衫裙摇摆,发丝缭乱——心如磐石。

  畏惧,悲伤,欢喜,亦或诸般情绪涌上心头,生命在远离,死亡在靠近,心——却不曾动摇。爱人者爱其所爱非大爱也,大爱存于心而表于行,人所不知。

  海浪在耳边翻滚,带来什么,又带走了什么?在短暂且悠久的生命之海中,可有心的归处……。

  那是一条狼抑或是一条狗,当人们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会本能这样想。小鱼离得近了方看到那个人。

  她的心是温暖的,有这样一个人,他愿意把生的希望留给你,把死亡留给自己。有这样两个人,他们愿意把生的希望留给对方,把死亡留给自己。有这样的人,朋友,亲人,爱人,那他当是幸运的,温暖的。

  心中的感动如久旱的原野恰逢涓涓细流。不猛烈,不招摇,却入了心。

  当她看到那人身前的恶兽之时,这所有的希望都变成了痛苦。因为得到的太过美好,所以将要失去的时候才会那样的绝望。她绝望,绝望极了。

  “呜呜”的低鸣是来自地狱的殇音,滴落在地的猩红是恶魔的印记。

  那不是狼,也不是狗。她确信,她从未见过这样丑陋而又怪异的恶兽。也不想再见。可她没有选择。那恶兽就在眼前,只要一个跳跃就可以咬断她的喉咙。可她关心不是她的喉咙,而是挡在她身前那人的喉咙——一个傻子。

  傻子,他却不是一个称职的傻子。傻子是混沌的,他不是。傻子是无知的,他不是。傻子是不会顾及他人死活的,他不是。可他却是傻子,当灾难来临,他挡在别人前面。他却是傻子,明知道要死却依然去了。

  这世上的聪明人太多,唯独这样的傻子最让人感动。所以她感动了,哪怕失去一切,也要与这傻子站在一起。

  傻子挡在她身前,不曾畏惧。或许他是真的不知畏惧吧。傻子不曾开口,这却证明他却不是傻子。无用的咆哮在此时此刻都是多余的吧!

  “呜呜呜……”恶兽猩红的双目,隐有红光,尖利的牙齿染了猩红的血迹。

  他们知晓,此时此刻,那屋内的人绝无生还的可能。看着那恶兽浑圆的肚皮,或许……

  她不敢再想,一种悲哀,一种恐惧,一种憎恶。

  “人——类”,那恶兽竟是开了口:“好吃”。

  阴森恐怖的殇音,不是因为畏惧,只是恶心到了骨子里。

  “你走,我不愿见你”。

  身旁的人竟是说出了这样的话,小鱼震惊了。难以置信。她几乎以为身旁的人刚才不曾离开,仅仅是因为他真的是一个傻子。这样想,原本沸腾的情意,慢慢的平复。因为猛烈所以失落,因为失落,所以怨愤。她并未怨愤,只是难以置信。

  “哈哈哈”阴冷的怪笑,如一根根尖锐的木刺,刺入皮肉,让人不得不颤抖。

  “愚蠢的人类,我很愿意听你讲下去,但是我现在要走了”,那恶兽低沉的嗓音,伴随森森寒意。

  “很好”,胡不言此时如一个无匹的勇者,高傲的帝王。拥有这俯视众生的霸气。

  小鱼几乎想要冲到他的前面,仔细看上一看,这到底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不需要,那却是他。身形自小看到大,只消他微微露一露身形他便能够认出他。

  那恶兽双目微微张开,血红的双目中隐约有诧异,如果它能有的话。“我可以走”,那恶兽前肢微伏,露出更多的牙齿,做出扑杀之势“但我要先吃掉你”。

  “吃掉你”,这是死亡的终极,驱散精神,消化**。

  他却似看的平淡,反往前跨了一步,露出悲悯:“你可以吃掉我”。

  难以置信,恶兽与少女此时竟是惊人的一致——难以置信。

  “你是人类中的傻子吗?”,恶兽愤怒,咆哮,它不甘心,作为一个强者,竟是不能让自己的猎物感到畏惧,感到绝望。这是对它的蔑视,嘲笑,是它最大的耻辱。

  “我要把你的的心掏出来,把你的肝吞进肚子里,我要扯出你的肠子,划烂你的脸”,恶兽“呜呜”低鸣,似要把言行做的真切,让眼前的人心中感到畏惧。

  “我若死了,便什么都不知道了,你如何对待我的**,与我何干?”。

  恶兽呆住了,原本凶恶的嘴脸,可以确切的看到惊愕。它失望极了,不能使眼中的蝼蚁畏惧,那只吃掉他的**,又有什么意义?

  它愤怒,绝望,失落,种种作为强者的情绪它都有了。唯一没有的就是作为强者的喜悦。

  它改变了主义,它不能吃掉他。因为它要使这个蝼蚁心怀畏惧,让他在绝望中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消逝。

  它走了。

  小鱼是看着死亡远离的,也是看着眼前的人怎样驱散死亡的。她似乎从不曾认识他,或者她似乎从今天才开始认识他。她是欢喜的,也是难过的。秤失去了平衡,或者原本倾向她的天平一下子压向了他。

  灯火昏暗极了,那茅屋中浓烈的鲜血气息,似乎还带着热瘆人的暖热气流。当他们进去的时候,那地狱般的场景并未出现,倒是像杀猪场,流了一地的鲜血,一寸皮肉都未曾剩下。

  可恐惧来自心理,小鱼晕了过去。

  这注定是一个不凡的夜晚,当胡不言背负着小鱼再次回到家里的时候,灯依然亮着。有声音出里面传了出来。

  “邑长大人如何会知道这样一个小丫头?”。

  那是母亲的声音。

  他不曾推门,仅仅是因为他想要知道答案。

  “京都来了一位上师,精擅推演之法,便是算到这,离上邑数百里之外的一个孤岛之上,有这样一位姑娘”。

  胡不言竟是从这位舅舅口中听出了惊异于欢喜,这让他对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舅舅,有了新的认识。

  “太荒诞了一些,怎可如此”。

  父亲的无奈与压抑的愤怒。

  恍惚间一切都明了了,他又浑浑噩噩起来。这些日子他总是如此,心中总生出异样,却又不似往常那般容易知晓答案。所以他推开了门。

  ……

  这一夜,江心岛所有的人,彻夜难眠。海中的精怪,他们听得多了,却从不曾离得这样近,这样的恐怖。可事实就在身边,两个孩子甚至亲眼看到过。

  那是一个难眠的夜晚,所有的人家门户紧闭。

  不安中升腾而起的太阳,显得格外的珍贵。太阳,终究是升起来了。

  困乏却因此而生。

  母亲的怀抱是温暖的,安心的。太阳带来了这些。

  当所有人打着哈欠聚集到村外的一片海滩上时,岛内竟是听不到一个孩子的苦闹声。人们聚集在一起,没有闲话家常。没有流言蜚语,是非争论,甚至连往日的矛盾都消失了。

  他们需要一个领导者,组织者,而这样一个人往日看起来如此平常,他就是胡进一。

  生与死或许早有定数,就如老六,就如她的老婆。若非两人不懂持家,又何会来到这东流山脚下,若是不来到这东流山脚下,又如何会被海兽吃掉?

  所以对于这样一个无足轻重而又身有恶习的人之死,人们并不放在心上。若是真的有,那或许是感谢他们被海兽吃掉而不是自己喂了海兽的肚子。

  一番规划计较,众人齐了心思。往那东流山浩浩荡荡的开去。他们手中有鱼叉,有绳子,有木钎,甚至还有不常见到的弓箭。可惜的是那弓箭至于一只箭矢。

  浩浩荡荡的人群来到这东流山下。

  那海边一间小小的龙王庙,立在那里。

  风起,云涌,夜幕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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