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磨砺之初

　　一片乌云飞来，豆大的雨哗啦啦争先恐后地砸向地面，严密的雨网瞬间包围住巫雅绮与她奄奄一息的雪鹰。

　　不，我不可以让雪鹰淋雨。巫雅绮用手，用整个身子为雪鹰挡雨，可她那么丁点大的身子怎么为雪鹰挡住雨水。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土丘上挖洞，如果她没受伤，这真是小事一桩，但她受了严重内伤，如果强行用功很可能小命不保。

　　雨水滴溅起的泥水染黄了雪鹰洁白无瑕的羽毛，让巫雅绮心痛自责不已，那么高傲的雪鹰什么时候这样狼狈过？

　　她忘掉所有萦绕耳旁的声音，她不要听任何人的话，承林哥哥让她活下去，雪鹰让她不要救它，如果活下去必须看着雪鹰死去，她做不到。

　　寒光刺出鞘，幽蓝一片，运功不就是可能导致三脉俱断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巫雅绮强行运功将土丘掏出一个小洞，然后奋力将雪鹰移进洞里，雨终于被挡在洞外。她大口喘气躺倒洞里，几近虚脱，稍稍歇息一会儿后，她挪到洞口，伸手去接雨水。她需要喝水，接一小捧水只是润湿嘴巴，这雨水的味道好怪，酸的，刚到喉头就呛的她不停咳嗽。渴急了的她也顾不得这许多，又接了不少雨水喝下，之后又给雪鹰喂了一些。

　　时间似乎被什么拉长，每一点雨落下的微小时光都让巫雅绮无比难熬，她等待着自己死亡那一刻的来临，又期待着雪鹰恢复活期惊喜一刻的来临，恍恍惚惚她睡着醒来又睡着又醒来，实际是她刚睡着就醒来。终于一次睁开眼睛时发现雨停了。巫雅绮蹒跚着走出土洞，她想四处找找看能否找着治内伤的药材。迷雾荒原除了光秃秃的土堆堆就是湿漉漉的泥疙瘩，一览无余不见一根活着的植物。刚刚下了雨，地里往外冒着热气，热气缭绕在她小腿周围，她突发奇想，这毫无生气的荒原也许把宝贝藏于地下。绝望之中燃气一线希望，她顿感精神百倍，一路手脚并用，扒拉地表湿泥，聚精会神寻找希望。

　　她不知道鞋什么时候丢了，手上脚上全是黄泥，头发上，脸上也是星星点点黄泥，膝盖处的裤子破了洞，膝盖被泥里的小石头划出许多细小口子。这些她全然不顾，因为她真的在泥土里发现了不少宝贝——虫子。她在泥土里找到了一种从没见过的虫子，有她半个手指长，细细的，头上有硬壳，身体柔软乳白色，她一只手扯起衣前襟，另一只手在黄泥里翻找，找到一只就欣喜地放进衣襟。

　　她的收获颇丰，衣襟已经装满虫子。她站起来转动酸硬的脖子，放眼四望，发现自己找不着雪鹰所藏土丘的方向，一阵骇然后发现自己一路翻着泥巴过来留下一条曲曲折折的路线。

　　巫雅绮，好运不会一直跟着你。下回千万不能如此莽撞，不管如何都不可以远离雪鹰。巫雅绮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因为刚刚她确实吓得不轻。

　　沿着她来时翻动过的泥土，巫雅绮顺利回到雪鹰身边。第一件事她就是去看雪鹰是否还活着，谢天谢地它还活着。接着她到低洼处找到积水，她思索一阵又找来一个凹型石头，取几条虫子放进凹石捣烂，往里面加上一些水，仔细拌匀，这才兴冲冲端着虫子汤喂给雪鹰吃。

　　巫雅绮撬开雪鹰的嘴，原本鲜红的长喙已是枣红色。她一点一点将虫子汤倒进雪鹰嘴里，雪鹰尽然把虫子汤咽下去了，她喜的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将她脸上的泥冲出几道沟壑。

　　“雪鹰，好样的！你真是好样的！多吃点，补充足够的能量你才能醒过来。”巫雅绮将最后一点虫子汤倒进雪鹰嘴里，又开始准备下一“碗”虫子汤，她忘记身体的疲惫与疼痛，一“碗”接一“碗”把她带回的虫子全灌进雪鹰肚子。喂完最后一滴虫子汤，她搂着雪鹰的头说。

　　你一定会醒过来的，我一直相信你一定会醒过来的。你从不吃虫子，因为你是傲视一切兽类的雪鹰，你是翱翔天空的王者，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刚刚喂给你吃的是虫子呀！我想你知道后一定会气得把我丢进飞天河里……雪鹰，你快起来教训我吧！雪鹰，我求求你醒过来，我好想你……你要是不醒来，我就一直给你喂虫子吃，你怕不怕我一直给你喂虫子吃……巫雅绮轻抚着雪鹰的羽毛，如今只有这柔软温热的羽毛给她活下去的勇气，她很讨厌四周寂静无声，她就那么不停地一直说，说给自己听，直到眼皮越来越重，说累极而睡，梦中还不时呓语……

　　……

　　天那么蓝，云那么近，身下是温软的。她躺在雪鹰背上，任它带自己翱翔蓝天。雪鹰忽上忽下，飞过山顶，掠过林梢，盘旋在溪边，好不惬意。

　　“绮儿，快回来，你爷爷叫你回去练功！”

　　是承林哥哥的声音，她假装没听见，催促雪鹰飞的更快，然后偷偷摸摸往下看。

　　承林哥哥一路追随雪鹰飞奔，还隐约听见他高喊，“绮儿，慢点，不是我要你回去练功，是爷爷要你回去练功。我偷听到了来告诉你，等一会儿巫雅青山就要来了。”

　　巫雅绮心生欢喜，笑容灿烂，“看在你敢违拗我爷爷来给我通风报信，我不跟你计较。”她眉头一挑，花样又出。只见她这雪鹰背上晃悠几下，尖叫一声滑落鹰背，直直坠下。耳边呼啸的风似歌声悦耳，她知道地上有人在奔跑，在敞开怀抱迎接她，扑通的小心脏与风声合鸣，粉丝的小脸与白云相映……满心欢喜却迎来扑通一声，她感觉自己整个人几乎粉碎，没有白云，没有承林哥哥，没有盘旋的雪鹰，腰酸腿疼，浑身难受。

　　巫雅绮知道自己刚刚做梦了，她任然紧闭眼睛。告诉自己就一小会儿，再回忆一遍承林哥哥的音容笑貌。睁开眼就得从无忧无虑的梦境到孤独无依的现实，只是她再不愿意醒来现实还是现实。而且她的背和手臂被地上的石子硌的生痛。

　　石子，她看清硌痛她的是一些小黑石子。她一脚把那些石子踢出洞去，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被她踢的四处散开的石子在移动，最后聚集在一处。

　　巫雅绮小心翼翼走近黑石子，这些石子黑亮光洁，还挺好看。她把其中两颗拿开放在几步开外，手刚松开那两颗黑石就慢慢移向那一小堆黑石。她突然急回洞中，将雪鹰从头到脚查了个遍。

　　太好了，雪鹰的长喙和爪子开始恢复颜色，虽然还没变成原来的鲜红，但比起之前的枣红已经好了太多。雪鹰有就了，一切都有希望了。可这是为什么？与这黑石有关吗？还是因为吃了虫子？巫雅绮冲出洞外，将所有的黑石拿进洞里仔细排在雪鹰四周，说来也怪，排上一圈的黑石不再乱动。做好这一切，她又去寻找虫子，这次她不敢离开太远，就顺着一个方向，并且记住自己走了多少步，回去的时候她退着走的。在迷雾荒原的这几天，她已经不再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这里的地形随时在变化，土丘的大小高矮都在变化。她与雪鹰暂住的小土丘已经有原来两个大不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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