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林清回到酒店的时候，顾远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作为一个浅眠患者，林清很是羡慕顾远拥有这样的睡眠质量。
额头依旧发烫，林清只好摸摸顾远的脸，把他叫了起来。
林清把药拿出来，刚要放到顾远手心，就见这厮直接张开了口。
惯的，毛病。
林清从善如流的把药片喂进顾远嘴里，没想到这货吃了药跟吃了兴奋剂一样，眼睛明亮，精神抖擞。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清，林清感觉自己身上瞬间多了几个窟窿，正呼呼的透风。
晚上关了灯，林清睁着一双大眼睛，想想顾远就躺在一臂之隔的那张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自己早上还在想去找他，下了飞机就遇见了他。
顾远的脑袋虽然发烧昏昏沉沉，但是一点儿没有降低他跟林清交流的欲望。
这几次见面，他好像只顾着怎样把林清追回来，怎样能名正言顺地讨到拥抱和亲吻，却忘了问一问她这一年半是怎样过来的。
“这一年半过得好吗？”
林清其实很想说，这一年半，因为没有你，就仅仅是因为没有你，就已经糟糕透了。
我坐公交车的时候想你，路过高中门口的时候想你，挨上司骂的时候想你，就连相亲的时候都在想你。
沉默半晌，翻了个身朝向顾远。
“说不上来好不好，反正都是为了赚钱，和实现理想、追求人生价值没有一点儿关系。我本来想赚够一套房子的首付再辞职的，最起码得找好下家啊，结果一个激动就辞了。不过辞职以后感觉很好。”
“那为什么突然辞职？”
“大年初七刚上班，本来心情就不怎么好，一个两个的仗着资历不干活，我刚来桌子上就堆了一沓文件，合着他们都缺胳膊少腿儿不长脑子。我心想谁爱干谁干吧，没人干就搁那儿，等着倒闭好了。反正我是不干了。”
其实这一年半，她都是这样过来的，承受别人扯皮、推诿、踢皮球的后果，本来就是职场新人必须上的一课。
仔细想想这份儿工作，其实并没有真的超出自己承受范围和能力范围的地方，而且比起刚上班的时候，现在起码业务熟练，不是当初的愣头青了。
但她还是干了最愣头青的一件事儿，那就是辞职。
说白了，这些说给顾远听的理由，根本就是当初她骗自己辞职说服自己的托辞。
顾远过年那天来找她，自己不得已的拒绝，林清把账都记在了这份工作上。
如果是因为这份工作，她被捆住了手脚，不能奔向自己喜欢的人。
那就索性辞职吧。
“赚钱真难。我们不是有差旅补贴嘛，每次出差必是重活，别人都避之不及，我就特别积极，因为一天能挣双份工资……冬天天寒地冻的我也想坐办公室里喝热茶，但是想想钱就低头了……”
“我们办公室一姑娘，三两瓶精华就是我半个月的工资……我有时候会觉得有一点点苦，但是无所谓，反正我也不用那些东西……”
“不过顾远，我现在有六位数的存款啦，有钱赚还是很开心的。起码就算我待业一年，不会坐吃山空。如果能顺利考上研，交个一年半载的学费也是不成问题的……”
顾远的心被林清漫不经心的语气扯得生疼，他很想和林清说，我养你。
换成一般的小姑娘可能会眼冒泪花“嘤嘤嘤嘤”投怀送抱。
换成林清的话……
十八岁的林清尚且不会仗着年少无知花顾远的钱，那么眼前这个二十四岁心智成熟的林清，会愿意像个汤圆二号一样被顾远养着吗。
怎么可能。
顾远听着林清絮絮叨叨地说，想象着总是扑到他怀里的小女孩儿，每天要披坚执锐斗志昂扬的应付没边儿的工作，最终被现实打磨成了一个坚强的大人。
心疼又后悔。
林清说着说着睡着了，她好像很久很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
上班的时候就是“好”“好的”“我明白了”“没问题”，见到姬冉和杨帆就是没个正型的“哈哈哈哈”，工作上的烦心事儿只字不提，也没人喜欢听。
顾远的药劲儿也慢慢上来了，不知不觉地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顾远捂出来一身汗－－林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给他盖上了足足三床被子。
顾远勾了勾嘴角，摸了摸额头好像是不烧了，于是从三床被子中抽出身来。
往林清的床边一趟，枕着林清枕头的一角，把她抱在了怀里。
顾远下床的时候，浅眠患者就已经醒了，刚想问一句还发烧吗，就见这货自以为很轻地在自己身旁躺下了。
这下林清装睡睡不着，如果蓦地睁开眼，那气氛必定暧昧到极点。
林清心里叫苦连天。
然而顾远只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抱住她又睡过去了。
林清确定顾远睡着了之后，把被子从他身下抽出来，给他盖好，又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还好不烧了。
真是不省心。
林清原计划是起个大早去看圆滚滚的，这下可好，等眼前这位醒了，圆滚滚们就好睡着了。
索性往顾远怀里一靠，想着看来来成都就是为了换个地方睡觉。
上次来成都的时候，顾远直到第三天晚上，才知道睡在床上是什么滋味儿。
白天去看了熊猫，林清整个人都很亢奋：
“顾远，你说怎样才能来大熊猫基地当饲养员儿呀？”
“顾远，你说这大熊猫基地是不是也分科室啊？比如铲屎科，投喂科，竹子栽培科，卫生清理科……还得有个专门的接生小分队吧？”
“顾远，我毕业想来这儿干活……只要包食宿全年无休都可以……”
“那你要去哪个科？投喂还是接生？”
“要不再设一个熊猫迪斯科，我感觉它们太懒了，怕他们BMI超标……我去当科长哈哈哈！”
林清装了满脑子异于地球人的想法，顾远自高中时代起就不太能接上她的话茬。
一开始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就只好面无表情地看林清一眼，脸上仿佛写着“已阅”，然后继续埋头做题。
后来大学在一起了，他就摸摸她的脑袋，冲着她抿抿嘴，顺道儿扬一扬嘴角，表示“我听着呢”。
再后来，可能被朝气蓬勃的大学环境熏陶所致，顾远开始表现出一些他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的共性。“宝贝儿”是一个历史性的节点，标志着顾远同学从此以后要朝着“腻歪”的方向发展。
再接不上林清的话茬儿，他就索性亲一亲她，表示“你说什么我都喜欢听”。
晚上回到酒店，又要面对地板之争，林清大字型的扑在地板的被子上，朗声道，“要么我睡地板，要么一起睡床上，你选吧！”
顾远心想，这个傻子。作势就要把林清抱到床上去，却没想到往床上放的时候林清死活不撒手，最后两人一起倒了下去。
顾远摔在林清身上，嘴下就是林清的梨涡。他抬起头，看着林清一副“我是谁我要干嘛”的呆子表情，很想一口亲下去给她提个醒，告诉她目前是什么状况。
顾远从林清身上起来，干咳了一嗓子，摸了摸那俊秀的无辜的鼻梁。
顾远背对着林清躺下，满腹的少年心事。
林清这个不知好歹的还在他背后戳戳戳，“顾远，你和我聊会儿天嘛！睡这么早！”
顾远转过身来，头枕着胳膊，半垂着眼睛看着林清，“聊什么？”
“聊……聊熊猫？”
“那我睡了。”说着就要转过身去。
“顾远，要是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就好了。”顾远转过身来，一双眸子漆黑耀眼，伸过胳膊揽住了林清。
此时此刻的林清窝在顾远怀里打着盹儿，依旧这样想。
就算此时此刻外面风暴骤起，天降雨雪，狂风大作，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林清往顾远怀里蹭了蹭，顾远条件反射一般地收紧了手臂。
林清睡得迷迷瞪瞪，心想就这样吧，就这样吧，不抵抗了。
但是现实这一课，她好像上的还是不够好。
“
看遍人海潮落潮起
看尽世间人聚人离
ial
但当这一刻真的降临却也难免伤心
gone
我知道你可能已经离去
know
这个世界并不会知道
Still celestial
而我仿佛还能每天看到你如银汉星河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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