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谣言迭起谁之过
前院书房里。
顾弘毅放下笔，拿起方才写好的字细细端详，雪色熟宣上提着两行诗——
“莫怨浮云能蔽日，凭风借力见青天”
笔法遒劲，一气浑成，不过“青天”二字笔画间略有凝滞，但瑕不掩瑜，蕴藏于笔画间的豪气与诗句中的青云之志遥相呼应。
平白一看，任谁也不会想到这豪气冲天的诗句这气贯长虹的书法出自无心与仕途与诗酒为友的文渊侯顾弘毅之手。
端详了半晌，顾弘毅将宣纸扔回书桌，负手而立。
“烧了吧。”
书童为难的看了一眼桌上的字，嗫嚅半晌，小心翼翼的说道：
“老爷，小的没什么见识，都觉得这幅字顶顶好，烧了怪可惜的。”
其实这样的情况在顾府前院的书房丹青阁里有过不少，老爷总是一边写一边丢，谁也不明白这么好的字他到底为何……
忽然，书房的门“嘭”的一声被大力推开。
顾疏桐绕过案头跑到顾弘毅身边抓着他的衣襟，憋着小嘴泪花在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打转儿。
“爹爹，桐桐听说周姨娘与大姐姐吵架了，还砸了茶盏，我们快去救大姐姐好不好？”
顾弘毅略一皱眉，牵了她的手问道：
“桐桐听谁说的？”
“是张姨娘院子里的赵嬷嬷看见的，赵嬷嬷说与我的奶娘听，桐桐就听到了，桐桐想去找娘……找母亲，可是赵嬷嬷说母亲无权管大姐姐的事，桐桐怕大姐姐被周姨娘欺负了，桐桐就来找爹爹了。”
“那桐桐告诉爹，你怎么知道周姨娘会欺负你大姐姐？”
“哼哼。”顾疏桐鼻子一皱气呼呼地道：
“就是周姨娘让人给大哥哥透露郭家军征兵的消息……”
只说了一句，她捂着小嘴倏地住了口，眼睛瞪的圆溜溜的，惊慌无措的看着顾弘毅，似乎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顾弘毅眉头一皱随即又舒展 “走，我们看看去。”
前院与后院有一道垂花门，平日里白天有小厮守着，到了晚上会落锁。
偶有男客到访就宿在前院，夜晚垂花门落了锁，门头的灯笼点亮，寓意客人留步，自然会避免很多不便之处。
进了垂花门，南北走向的抄手回廊，雕梁画栋尽显奢华，回廊尽头是一座影壁，绕过影壁，才是几处花园水池，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四通八达，可以到达各个主子的宅院。
皇家斥资修建的府邸，总是与一般世家大族有些区别的。
顾弘毅一路牵着顾疏桐进了婵娟院，院内的仆人井然有序似乎并无主子吵架的境况。
“老爷来了。”
周氏听到通传，从容的起身理了理鬓发，款款走到门口柔柔一笑：
“老爷。今儿巧了，大小姐前脚才来，您后脚就来了。”
顾疏影也起身，站在原地看着她的父亲。
原先不觉得，如今隔世再看，恍如陌生又无端亲切。
“爹……”
一声呼唤，未竟之语藏了许多的情绪，声音竟然带上了三分委屈两分幽怨，还有五分明显的哽咽。
她回来不过两天，哥哥纵然成熟，她两世的年纪都比他大，对哥哥她带着一种解姐姐对弟弟的维护之情，最最惦记的也就只有父亲了，她恨不得靠近父亲怀里大哭，说一说入宫三年的酸楚，诉一诉朝露宫半年所受的苦，以及好好问一句——
父亲，你可好？
顾弘毅跨进正房在上手坐下，一抬眼，正好与女儿的眼神相撞，顾疏影眼里的亲切欣喜幽怨等情绪让他很是惊讶。
这个向来冷淡自持的女儿竟然哽咽至此，看来是受了不少委屈。
安抚的摸了摸顾疏影的发顶，安抚的道：“影儿别哭，爹给你做主。”
这一声安慰仿佛交错了时空，让顾疏影有种错觉，前世的父亲若不是身陷囹圄，一定也会对朝露宫里受苦的她说一句“爹给你做主。”
本来还在强忍的眼泪扑簌簌的落下，泪眼汪汪的看着眼前高大的身影，心里告诉自己，不怨了。
不怨她父亲了。
“影儿告诉爹，你怎么了？”
顾弘毅看了一眼一旁云里雾里不知顾疏影为何流泪的周氏，眼神略带冷意。
若真是周氏算计梦儿留下的一双孩子，惦记不属于她的东西，那他真不介意少个妾室。
“爹爹，你都不知道多危险，女儿和赵家小姐去崇法寺上香，遇上一些人说是执行公务要检查车马，晚上还遇上刺客，吓坏女儿了，人家见了爹爹难免委屈嘛。”
顾疏影擦了擦眼泪害羞的低下头，随意找了个借口却说得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来告诉爹，一会儿陪爹去书房说说话儿。”
顾疏影乖巧应下。
周姨娘用帕子掩唇一笑，道：“老爷你以为妾身欺负了大小姐？竟这般急匆匆的赶来了。”
说完一瞧顾疏桐，又打趣道：“连三小姐也来了？莫不是听说了妾身做了槐花糕也想来尝一尝？”
顾疏桐睁着大眼睛无辜的摇了摇头。
顾弘毅也没有答话，眼神询问的看向顾疏影。
顾疏影羞涩的一笑，道：
“女儿嘴馋，听二弟说周姨娘做了些槐花糕，就巴巴的来周姨娘这里讨了，周姨娘大方，索性让春梅端了一盘让我带回去慢慢吃，不料素锦笨手笨脚的打翻了茶盏，方才好一番兵荒马乱，才收拾完爹爹就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爹爹在前院听到了茶盏碎裂的脆声儿呢。”
顾弘毅看了一眼安静的坐在下手默默不语的顾疏桐，眼里闪过一抹深思。
顾疏影调皮的眨眨眼，道： “莫不是爹爹以为周姨娘欺负了女儿？”
“疏桐说你与你周姨娘起了冲突，爹过来看看。”
周氏也不恼，似是完全不在意，依旧说笑“老爷还不了解妾身的为人呐？妾身面皮软，何曾跟谁红过脸？”
话锋一转她又道：“大小姐知书达理哪能和妾身起了冲突去，哪里来的奴才嚼舌头根子，说道妾身也还罢了，竟然扯上小姐，文渊侯府的姨娘和嫡小姐吵架，这传扬出去小姐的名声还要是不要了？真是好深的心思。”
顾疏影也复合道：“是啊爹爹，若不是您这一趟来的突兀，女儿都不曾想到一时嘴馋竟被描绘成这般，爹爹千万要给女儿做主，不许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去，女儿才受了惊吓，无理取闹爹爹也不许讨厌女儿。”
顾疏影说着竟然撒起娇来，起身扯着顾弘毅的袖子摇了摇，嘟着嘴表示自己很委屈。
顾弘毅很受用这大女儿难得的娇俏模样，呵呵一笑摸了摸她的头点头允了。
顾疏桐脸色一白，周姨娘口中乱嚼舌根子的奴才正是她！
她心里一气放声大哭——
“呜呜呜。是张姨娘院里的赵嬷嬷说她看到周姨娘与大姐姐吵架，大姐姐还一气之下摔了茶盏的，桐桐担心大姐受了委屈这才告诉爹爹的。”
顾疏桐这话说明显是说给顾疏影听的，且意思表达的很明白--我咬舌根子是为了你！
顾弘毅正要说话却听顾疏影抢先道：
“是张姨娘院里的嬷嬷特意告诉桐桐的？”
顾疏桐撒娇的叫了声姐姐，软软的道：“是赵嬷嬷跟桐桐的奶娘说的，奶娘告诉桐桐的，之后……”
她忽然住了口，并且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爹爹，这件事可大可小，若只是关乎女儿的名誉，索性没传扬出顾府去，也没什么要紧，警告一下乱嚼舌根的奴才也就是了，可女儿仔细一想，女儿不过来周姨娘婵娟院里略坐了坐，前后也就半个时辰，竟然就能生出谣言来，那是不是说女儿的一举一动都被有心人看在眼里？或者是顾府被有心人时刻监视？”
从奴才间的闲话上升到一府的隐私，这事儿断然不能轻拿轻放了。
顾弘毅略一沉吟，也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影儿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理？”
“依女儿之见，爹爹派人请了柳姨再来查问吧，毕竟柳姨执掌中馈，且看柳姨如何处理。”
“周氏你觉得呢？”
周氏柔柔的声音带着温和顺从，“妾身向来是个没主意的人，不过大小姐说的甚是，夫人管家，什么事自然都不能越过夫人去。”
顾弘毅大手一挥，命身边的常随从安去请柳夫人，而他们一行人则去了司礼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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