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032章 病向险中医

　　纪纾缓缓地点点头。

　　纪延修思索着，微微一笑：“傅进德还想查探韩铮？他怎会料到，自己反过来却被韩铮揭发得身首异处。不过，这样看来，”纪延修收起笑容，“韩铮为了复仇已经不择手段了。他一定是在暗中谋划与刘悯决一死战。”

　　“是。”纪纾见延修已经分析清楚，沉稳地部署道，“所以，对于我们来说，保护刘主司的安全尤为重要。而对于韩铮这么缜密的人，查探他的暗动，必须改变策略。”

　　他突然问道：“宁中搜查杜家庄可有收获？”

　　“没有，因为不敢惊动杜家人，他们几次夜探都查无所获。但是，我仍不想放弃。不排除这个隐患，总会让人不放心。我让他们等待时机彻底搜查一番。”

　　“嗯。留下两人，其他人撤回。韩宅留下四人。”

　　“撤回这么多人？父亲，您想——大海捞针？”

　　“没错。你在大理寺明查、让他们暗中配合你，在京城内查探这样的人——男子、无家眷、有正当生计、正月十六前后入京。现在看来，韩铮与刘主司的对战，出局的，不一定是韩铮。所以，对于他的防范，我们要积极一些。”

　　“是。”延修又抬眼问道，“父亲，我们找个人打入韩铮内部如何？”

　　“看韩铮现在的行事风格，他要比曹利用严谨得多。再加上受了之前的教训，恐怕防卫更甚。要打入他的内部，这样的人，不容易选。”

　　“是，要想训练一个间谍送进去，不太容易，而且还可能打草惊蛇。不过，如果是个原本便与韩铮相识的人，从他下手，便有可能获得有价值的消息。”

　　“噢？”纪纾饶有兴致地看向延修，看来他好像已经有了人选。

　　“前些日子我让宁中打探了一下，还真有这么一个人——唐韵，唐欣泉。

　　“当初，他是因为深谙星相医卜之术，而受曹利用推荐，从武官转换为文官，接任了司天监一职。但是，等他回京履职时，曹利用已殁、韩铮早赴北疆。

　　“而韩铮回京这段时日，唐韵又在泰岳勘验地貌、筹建神庙。

　　“待他回京，出于对曹利用的感激，他定会拜访韩铮。而且，”延修又露出自然的微笑，“他有一个得天独厚的条件，让我们可以顺理成章地结识。”

　　纪纾眯起笑眼，问道：“他的家人之中有患病者？”

　　延修看着敏锐的父亲，笑答道：“父亲睿智，正是！这也是他之所以对曹利用感恩戴德的原因。他的父亲卧病多年，膝下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届时，我会借左都帅育子之事向他宣扬父亲的妙手回春，等父亲出手让他老父的顽疾有了起色，他一定对我们毫无戒心。”

　　“嗯，不错。”纪纾点头称赞。

　　“父亲，”延修淘气地总结道，“我发现，医术非常重要呀！”

　　父子对视一笑。

　　夜幕笼罩，灯火通明处，不尽是欢笑。

　　延庆殿内，赵祯犹豫不决，思量再三，仍没有决定是否应该去往太妃娘娘的保庆殿。

　　今日，芮萱夫妇向太后娘娘谢恩。

　　虽然他已有了决意，但是，眼下这银河两岸的苦楚，让他不能确定自己是否会失态，也不能确定芮萱是否会失态。

　　因此，今日赐与他们夫妇的宴席，他不敢参加。但是，他又急切地想知道，度过了新婚之夜，现在的芮萱如何？虽然他非常清楚，即使他知道了芮萱现在的境况、芮萱现在的心情，他又能如何？

　　他缓缓地熄灭了烛台上跳动的火焰，骤然失去的光芒让他的心情也骤然凄黯。想到在那黑暗中，狂野的刘晟翾、温婉的芮萱，他的眼泪一涌而上。

　　他狠狠地咬紧牙关，放下烛剪，吩咐道：“郑安育，摆驾保庆殿。”

　　杨太妃正有担忧之事想与赵祯倾谈。

　　摒退宫人内侍，杨太妃先开口道：“陛下，我与太后娘娘已经谈过，娘娘相信，以陛下的仁孝，决不会派人伤害刘主司。但是，虽然娘娘没有明说，我却觉察到，娘娘似在怀疑韩牧钊。

　　“陛下，您是否清楚，他如何打算？如果他决心用此类手段助您执政，此人便不能留用。否则，只会累及陛下的名声，甚至遭致祸患。”

　　赵祯温和地回应道：“小娘娘，您且放心。此事与牧钊毫无关系。他的心思只在公务上，制谍策略需要费些功夫。”

　　小娘娘最大的希望，便是皇室宗族一团和气。可是，“一团和气”并不是依靠一方的无限牺牲而换得的失衡。

　　现在，她不知道刘悯对曹大人的所作所为，还能有心调解；但是，当她知道了这里面的惨虐，她便会明白，双方之间必然爆发轰烈的混战。彼时，她只会因为无力阻止而忧虑过度。

　　所以，暂时先不必让她知道其中内情了。

　　杨太妃听到陛下如此承诺，心中稍安。虽然她不相信牧钊心无杂念，但是，她相信，无论是赵祯，还是牧钊，都是本性敦厚的孩子，他们不会为了权力之争而大开杀戒。

　　赵祯看着不再过分担忧的太妃娘娘，沉静地问道：“小娘娘，晟翾夫妇还好吗？”

　　杨太妃原本也知道他的来意，见他既已相问，便想相劝于他。她叹了一口气，言道：“都好。陛下，既然已成事实，应该忘记的便忘记吧。”

　　赵祯微微低下头，眨了眨眼睛，又抬起头，强制镇定地问道：“晟翾依然谈笑风生？”

　　他知道自己是君主，芮萱已是臣妻，他不能提及她的名字，只能通过晟翾的情绪了解芮萱的境遇了。

　　杨太妃又深叹一口气，以实相告，也为了打消他的眷念：“晟翾很得体，处处维护照顾着妻子。今日来看，他是个体贴的夫君。”

　　赵祯低下头，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又咬紧了牙关。

　　杨太妃看着他的样子，痛彻心扉，她含着泪言道：“陛下，放弃吧！”

　　赵祯顺从地点点头。

　　但是，他怎么可能放弃？！

　　而无法放弃的，又何止他一人？！

　　回到房中的芮萱，眼泪早已经无法控制。

　　今日没有见到他，却比见到他的悲伤更多了一种凄楚。

　　命运为何如此残忍，竟让昨日还互怜互爱的两个人，今日却连互送一个安慰都成奢望！

　　她想放弃，但是，她又如何放弃呢？难道，只有成为一具行尸走肉，割掉了所有情感，才能根除这份情吗？！

　　刘晟翾知道躲到帘幕后的芮萱，一定泪雨滂沱。他安静地熄灭了房中的烛火，沉默地坐在圆桌旁，听着芮萱的低泣、听着芮萱的痛苦，听着自己的——心碎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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