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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025章 情深天边远


  海公子不解牧钊的论断,也不解牧钊黯然的神情。

  他看了看牧钊,仍回到问题上:“既然他与刺客毫不相关,刺客的出现并不会破坏他的行动。他为什么收手?”

  韩牧钊解读道:“他不想被认定,是与刺客一党。因此,红绢脱手的刹那,刺客惊现,他果断地割开绢布,保留了剩下的部分,也保住了他真正的目的。”

  海公子了然,点了点头,这种理由说得通,但是——“此人有些迂腐。”

  “不是迂腐,只是还对正义心存希望。他只想通过昭然揭示的方法还他公道;并不想借助暴戾之行,更不想留下违逆之名。”

  海公子了解了牧钊的黯然:“只有你这种信奉正义的人,才能即时读懂他如此深遂的取舍。”

  韩牧钊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将眼光生硬地转向书案:“你截获了他的线索,算是帮了他。此人定与刘家有怨。”

  “那么,”海公子提起兴致,“找到了他,岂不可以得知刘家的一桩恶行?!”

  韩牧钊对这份投诉无门的冤情并不心存奢望,但仍赞同,点点头道:“至少可以保下一条性命,让他不会再冒险行动。不过,那名刺客不会这般幸运。”

  海公子也知道,那刺客落在刘悯手中,必然惨绝。他问向韩牧钊:“依你所见,那名刺客是独自行动,还是受人指使?”

  “那位刺客身手敏捷、视死如归,困于绝境仍不放弃杀向中堂的刘悯,如此武功和意志,只能是严苛训练所成,很可能属于杀手组织。而他的雇主,如果不是直接与刘悯有深仇大恨,便是存有隐晦的政局深意。”

  “如果是直接针对刘悯的仇怨,于我们并无恶意。但是,如果想要搅动政局,何人会如此大胆出此下策?他又想搅动的是什么局呢?”

  韩牧钊言道:“无论指使者有何目的,至少会造成一个明确的刺激——打破了刘府无懈可击的自信。而另一个更明确的影响,不知始作俑者是否知晓。”

  海公子明了:“刘悯心虚受惊,定会怀疑回朝不久的你、怀疑陛下。他认为我们已经开始出击,自己再也不能安得富贵,他必然反击。”

  韩牧钊进一步深入地剖析道:“如果行刺者并非有意,那么,他的目的便与我没有关联。但是,如果我与刘悯的拨刀相向正是他的谋划,那么,他一定详知我与刘悯的仇恨,想让我们两败俱伤。”

  “刘悯行事诡秘,知道他对曹大人暗下毒手的,只有局内几人。罗崇晋、张耆——施文已经自尽——只有这两个人。而罗崇晋身在内廷,宫外之事无不依仗刘悯,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行此挑拨之事。难道是张耆?他被刘悯设计卷入其中,一直怀恨在心,想让你们鹬蚌相争?”

  “不会。张耆意在荣华富贵,一直避免与人结怨。他对刘悯的怨愤、对我的忌惮,都不足以让他使用这种兵戎相见的激烈作法。如果,他要挑起事端,最简单的,便是在枢密院利用公务,引导我查探那几个护送的禁军。”

  “如此一来,很难猜测这行刺者的真正意图。”

  “线索不足,不能轻易确定。”

  海公子有些犯难:“杀手组织,隐秘得无从查找。而控诉者,不会是刘府之人,否则他一定事前布局,不会冒险当场行事。茫茫人海,难以追查。”他看向韩牧钊,“我们如何查起?”

  韩牧钊心中有些方向,但他并不想让海公子行动。

  他看着海公子,刚想回应,书柜一侧暗道口的地砖被拉开。

  耿岳从中跃身而出,他跨步走到书案前:“大人!海公子!”

  自从韩牧钊巡视过海公子的暗道,这便成了耿岳与外面交换情报的主干道,让暗探们的行动更为安全。

  但是,耿岳从暗道中走出来,海公子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看着耿岳,就像看到自己辉煌的成就一般,脸上不由得笑意盈盈。

  耿岳见海公子这般模样,一改汇报的严谨,夸赞道:“海公子的暗道考虑周全、设计巧妙,我们受益匪浅。多谢海公子!”

  海公子一直等着这样的话,一听此言,顿时心花怒放。

  韩牧钊冻结了这种欢愉的场面,他带有暗示地言道:“海公子已经做好十足的准备,剩下的事便由我们全力以赴。”

  “是。”耿岳立即转向韩牧钊,清脆地开始报告:“大人,婚宴过后,刘府再无异常。跟踪左谦霖的人回报,他从刘家直接前往忠烈侯府,与纪纾相谈甚久,想必是感激纪侯爷的丹药让他喜得贵子。纪则、许义这班年轻人还在刘府闹喜,并未回府。”

  “嗯,”韩牧钊下令道,“探好左谦霖、纪则、许家宅邸,掌握他们与刘家的往来。”

  “是。”

  海公子刚刚的沾沾自喜被他们二人的谈话谈得无踪无影,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牧钊回来的这一个月,大部分时间都是循规蹈矩地在枢密院处理公务。但是,他私下所做的事却好像更多。根据耿岳汇报的信息,自己竟猜不出他们在谋划什么。

  韩牧钊仍在下令:“蕙风全组出动,看紧刘府、皇城司,密切注意刘家的动向,随时来报。”

  “是。”

  韩牧钊语气稍缓:“近期,查探之事甚多,调派冰狐,暗查几件事。一,几年前,有个杀手组织,名叫解忧司,曾在京城动作,查一查它是否与今日刺客有关。

  “二,刘家一定追查今日浓烟所来,跟踪他们的查探,不要让他们有所得。三,”他拿起书案上的红绢等物,递向耿岳,“以装裱手法为线索,查询书画商铺、文院诗社,找出相似技艺。”

  “是。”耿岳刚要上前接过物品,海公子拦住韩牧钊的手:“牧钊,这件事交给我了。而且,这是因我而起。”他在强调——这是他截得的证物。

  韩牧钊紧握不松,但对上海公子理直气壮的眼神,他的力气因为理亏稍有减弱,海公子瞬间将一应物品夺到手中。

  韩牧钊看向低下头避开二人之争的耿岳:“你先安排前面几件事。”

  “是。”耿岳告退,返回暗道。

  韩牧钊坐回木椅,他看向海公子。

  海公子知道他有话想对自己说,将手中物品放在书案边,旋身坐下。

  韩牧钊刚想开口,海公子看向他,认真地说道:“从你提前回京,便已决心破釜沉舟。一开始,你想引刘悯主动出手。但他老谋深算、以静制动,现在,你又想玉石俱焚、最后一战。我与此事无关,应该躲到天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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