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020章 月夜风雷动
皓月初升,徐徐勾染的,是辉华掩映下的风雷滚滚。
巷中行人稀少,有两三个人在匆匆赶路,几个小童在嬉闹着燃放烟花爆竹。
小奴的马车慢了下来,停在一座高门庭院的后门。下了马车,他跑上台阶。
半掩的门内露出两个看守的身影,小奴小心地前后看看,与那两位看守暗中笔划了几下,看守们将他让入门内。
跟踪而来的邱野,对京城的宅院了如指掌。他已经确定,这是花月楼——一所妓馆的后院。
原来,韩铮把暗探的联络之地设在了此处,着实让人猜不到。浩然正气的曹利用家族,竟被逼迫得利用起这烟花之地。
邱野向手下下令:“指引贺宗杰,速到此地!”自己则隐没在月夜下的暗影之中。
不多时,蒙面的贺宗杰在前、未蒙面的海公子在后,两人踏着房瓦,如流星般已到门前。
邱野握着烟花的手,有些紧张。他是替贺宗杰紧张。原以为,贺宗杰将海溯引入院内,就可以功成身退。但是,海溯的脚步却与他只有寸步之隔,大有将他一举擒下的气势。
突然,海溯抓到贺宗杰的衣襟,将他用力向后一提。贺宗杰反到了海溯身后。海溯转身,向贺宗杰袭来。
正在此时,刚才的小奴,那个暗探,从门内又走了出来。他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贺宗杰急于脱身,向小奴射出一道寒光。
海溯怕伤及无辜,反身飞向小奴,截住寒光。
贺宗杰借机隐身遁走。邱野向海溯放出一束烟花,也隐身而退。
这样的重重阻滞之下,海溯知道,无法再抓住蒙面人了。他顺势在烟花中飞旋,停坐在墙头。
一身黑衣的海公子,白暂的脸庞在月光下皎洁如玉,衣摆在风中舞动飞扬,烟花仍在他身后的空中绽开——无限的绚丽风华。
小奴惊叹着绝美的一幕,但他走上前一步,施礼道:“多谢海公子相救。”
海公子有些疑惑:“你认识我?”
小奴回道:“我家大人吩咐,如果遇到海公子,让小人载公子一同回宅。”
他追踪而来,却与韩铮的人碰了面——海公子立刻明白——自己被设计了。
他虚弱地笑笑:“是,我只能坐马车回去,我受伤了。”小奴吃惊地看着他,他继续道,“心里伤得太重。”
洞悉这一幕、却远离这一幕的韩牧钊,走向寂静的深宫。
虽然是深夜觐见,却没有受到阻拦。他向陛下传递消息,对方已不看在眼里;他们所着意的,是更有实效的谋动。
韩牧钊将记录着他与王芮萱对答的书册呈给赵祯。
赵祯看着这廖廖几个字,看到的是绝望。
他不让牧钊给芮萱施压,但是,这几个字仍有牧钊的提示。而芮萱与自己一样,在亲情面前,都不会选择自私。
他抱着书册,靠着御案跌坐在地上,无比地沉静。
韩牧钊在他的身旁单膝跪下。看着已毫无生气的赵祯,他沉重地开口道:“陛下,常规之法行不通,还有非常规之法。”
赵祯缓缓抬起凝滞的双眼,昏惑地看向他。
韩牧钊冷崚地继续说道:“看你如何取舍。”
赵祯毫无思想地问道:“怎么取舍?”
韩牧钊一字一句地说:“你要舍弃你的感情,还是刘晟翾?”
舍弃感情?
舍弃刘晟翾?
赵祯本已哀如死灰,却因韩牧钊这一问而错愕惊醒。
他握紧抱着书册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韩牧钊。他想看清,牧钊的言辞之中有几分探询、有几分真意。
看着赵祯的震惊,韩牧钊已经知道了陛下的答案。他面无表情地又言道:“陛下为了江山、为了亲情,您的选择是正确的。”
赵祯不安地看向韩牧钊,看着变冷的牧钊、看着变硬的牧钊,他不得不痛苦地深深自责——牧钊如此剧变,正是自己的软弱所造成!
他满含歉意、满含悲痛地说道:“牧钊,不要怨我。我愚孝懦弱,自己的事都无能挽回,更无法保全他们刻意陷害的曹大人。”
韩牧钊看向赵祯,诚挚而凝重地说:“陛下传令海公子不向我报信,是为了让我不受牵连;陛下同意我调往边域,是想独自阻挡噬权之势。保护我的朋友,我怎么会怨怼?!我,只是对仇人无法释怀。”
“是我低估了人性的贪婪,更高估了自己的力量。”赵祯喃喃地道出愧意。
他抬起沉重的目光,看向韩牧钊。牧钊,仍是原来的牧钊;牧钊的情义,仍是原来的情义。只是,牧钊的心里已深植了复仇的决意。
赵祯哀痛而恳切地言道,“牧钊,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刘悯如何获得今日的权势,我便让你如何抢夺回来。我更要夺回我的——我不会再向母后退让,你相信我!”
韩牧钊冷肃而悲伤地问道:“陛下,您认为,不付出任何厮杀的代价便可以收回权力吗?”
赵祯顿时凉意森森,他不得不想到他们所面对的敌人。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手,但仍坚持地劝慰着韩牧钊、也劝慰着自己:“天网恢恢,牧钊,无论我们努力的结果如何,我相信,刘悯如此歹毒,不会有好下场!”
韩牧钊移开目光,脸上没有了悲容,取而代之的是一袭阴漠,他冷幽幽地回道:“义父一生,无愧天地,也没有落得好结局。”
赵祯倒吸一口气,又深叹而出。牧钊的心灰意冷,岂是虚无的天道所能挽回?!
半晌,他绝望地说道:“牧钊,我不能失去你。”
韩牧钊没有回应。
从宫中出来,韩牧钊清楚一件事——既使刘家害死了他的忠臣、抢走了他的心上人,陛下,仍不会狠绝地对付刘家、更不会与太后反目。
虽然陛下已下定决心,但是最终,他的做法仍只有一种——忍让;而其忍让的根源,便是他的仁义。本性如此,不会改变。
今夜,刘家心有忌惮,想要削弱敌对的力量,设下这离间之计。其实,无论是挑拨他与陛下、还是他与海公子,都是无用之举。
海公子与义父的仇怨不相干,可以全身而退;而陛下,虽然是局中枢要之人,但他的性情却让他决不会踏出界线半步。
这场对决,势必是一场他韩铮孤军奋战的对决!
迎着冷冽的夜风,韩牧钊没有感到寒冷、孤寂,反而有些如释重负。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必须劝服正在积极备战的海公子远离此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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