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厚脸皮
到了傅府大公子，状元郎傅彦文成亲的这天，整个京城都喜气洋洋。
岭南才女江小婉，一跃成为了京都女眷们的热议对象。
她们或惊叹或羡慕，纷纷沿街围观，踏破傅府大门，只为一睹芳容，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人物，才能俘获傅大才子的芳心。
热闹的喜堂里，新郎新娘拜过天地，新娘送入洞房，新郎留下来敬酒。
傅彦文平日里酒量寻常，此时被周围人各种起哄，倒是极为配合地一杯一杯灌酒下肚，引来阵阵叫好声。
“没想到这傅公子斯斯文文的，喝起酒来这么豪放。”薛菀将薛烟刚刚剥好装进小银碟里的花生一个一个塞进嘴里，“醉得都站不稳了，他还能闹洞房吗？”
“丰雪郡君管得可真宽啊，这么关心傅公子干嘛？”
一听这口气声音，薛菀就知道谁过来了。她没好气地丢下手里的花生，准备迎战。
“何姑娘这么关心我干什么？我说一句，你就能联想三句。”
何言珊挽着卢瑶，在同桌的空位上坐下，摆出一张假到不能再假的笑脸：“我关心郡君，至少郡君知道呀，可是郡君关心傅公子，傅公子能知道吗？”
“哦！原来何姑娘说这么多，就是想让我知道让我在意呀。怎么平日里，都没人在意何姑娘的吗？何姑娘还要跑到我这个不算熟识的人这里找存在感。”薛菀笑得比何言珊还假。
何言珊和薛菀吵多了，也学到了点薛菀表面不动怒的本事，她一反常态地继续笑着，却是完全换了一个话题：“我听说皇上原先指了三位姑娘让傅公子挑选，傅公子可是弃了郡君选了江姑娘。哎呀，真是可惜，我原以为，这京城的男人都逃不脱郡君你的美貌呢。”
这个何言珊！能拜托系统把她送去末世银河吗？
默了会儿，薛菀惋惜道：“应该是傅公子自觉配不上我吧。”
何言珊终于憋不住要一口血喷出来，她早就该想到，论脸皮之厚，薛菀认第二，整个大梁王朝就没人敢认第一！
“在说什么呢？”上官菲儿笑语盈盈地走过来，“让我也听听。”
“没什么，上官姐姐，我……”
“何姑娘在说傅公子选了江姑娘，没选我和你的事。”
上官菲儿的笑僵在脸上。
“不是的，上官姐姐，你别听她胡说。”何言珊慌忙解释，“我是说丰雪郡君那么漂亮，傅公子竟然不选她，真是出人意料。”
所以傅公子不选上官菲儿就是在意料之中？
薛菀噗嗤一笑，何言珊察觉到自己说了更糟糕的话，越描越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真想掐死薛菀！
好在上官菲儿只是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平和的笑容：“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傅公子选了江姑娘，说明他们有命定的缘分。”
才女就是才女，果然好口才，把人为之事说成天命，自然也就与她本人无关了。
“上官姐姐说的是。”何言珊忙讨好道。
她不想再继续待下去，随便找了个借口，便拉着卢瑶先溜了。
上官菲儿在何言珊坐的位置上坐下，有些无奈地笑道：“何姑娘她年纪比你我都小，说话难免思虑不周，有时候得罪了郡君，希望郡君不要太跟她计较才好，毕竟我们都是以姐妹相称的，关系没必要闹得太僵。”
这话说的很直白了，薛菀听着也还算舒服，但却不敢苟同：“这和年龄没太大关系，上官姑娘你像何姑娘这么大的时候，早已是人人称道的才女了。”
上官菲儿一时语塞，丰雪郡君说话，还真是和她的美貌一样，咄咄逼人。
薛菀道：“我不是那种会主动挑事的人，但是有人惹到我，我也绝不会忍气吞声，所以上官姑娘要真想看到姐妹和睦，不如去劝何姑娘。”
上官菲儿脸色有点青，从来都是她教导别人，什么时候被别人这样教导过？况且还是个年龄与她相仿，才学却远不如她的纨绔千金。最要命的是，对方说得有理，她还反驳不了。
虽然心中不舒坦，但良好的修养还是让上官菲儿虚心接受了薛菀的这番话。
“若郡君真如自己所说这般，倒是菲儿多嘴多舌了，以后有合适的机会，我一定会找何姑娘好好聊聊。”
“好呀好呀。”薛菀笑着点头。
“我还有别的朋友在等，先过去了。下次再与郡君闲聊。”
“上官姑娘慢走。”
这个上官菲儿，有才华，会隐忍，喜怒不形于色，还能把京城的那些贵女治得服服帖帖，她不当皇后真是屈才了。
薛菀边想边把手伸向小银碟，这才发现里面还装着满满一碟花生，薛烟辛苦剥了这么多，却没吃几颗。
“这花生挺好吃的，二姐你也尝尝，不然，我一个人就全给吃了。”薛菀看向身侧的薛烟，见她神色凄惘，眼眶湿润，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
“二姐，你这是怎么了？”
薛烟低头绞手帕，她这副样子，让薛菀想到了赵如意来晋国公府看她的那日。
两天前是温品诚和赵如意成亲的日子，薛烟今晚，应该是触景伤情了……
“菀菀，陪我去喝酒吧。”
“啊？”
“就我们两个，现在就溜走。”
薛菀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两人跑到附近的一家小酒馆，买了好几坛酒。老板娘起初见两个华衣美服的年轻女子来买酒，还不肯卖。
这一看就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啊，离家出走？借酒消愁？万一喝多了出了什么岔子，她可担待不起啊。
但这两个丫头着实讨人喜欢，尤其是那个年纪小一点的，长得又漂亮，小嘴又甜，让她想起了自己远嫁外地的女儿。
后来她不仅卖了酒，还少收了她们一半的银子。看到那么漂亮可爱的丫头笑比花娇，她也特别开心。
“闺女哎，你们早点回家啊，以后再来陪我说说话。”
两人走出很远，还能听到老板娘清脆的叫声在巷子口回荡。
抱着好几坛酒来到一处安静的院墙外，那儿有一棵花开绚烂的樱花树。这树长势极好，薛菀还没见过这么粗壮的樱树。
两人抱了酒坛坐在墙下，临着一条流水淙淙的小溪。
晚风拂过，那樱花便扑簌簌掉落进水中，如一叶叶浅粉色的小扁舟，载着星辉高歌而去。
“菀菀，今晚陪我喝个痛快吧。”
“好。”薛菀无需多言，这样的夜晚，有酒，有星光，有美人相伴，她也可以学一回那快意恩仇的江湖豪杰，在这片小天地里，一醉方休。
“……他跟我说‘我会对你好，照顾你一辈子’，他说得那么诚心诚意，我就真的以为我们有一辈子。后来我回想起来，才顿悟，他说的那句一辈子，是没有喜欢在里面的……”
薛烟的嘴巴还在轻轻说着什么，人却渐渐歪倒下去。最后，她彻底醉得不省人事，只有眼角流下的一行清泪，滴到她怀中的酒坛上，发出滴答的细微声响。
薛菀喊了几声“二姐”，没有回应。
“酒量还不如我呢。”薛菀笑笑，又仰头喝酒。
倒了半天倒不出一滴酒，晃晃酒坛，没酒了吗？
她随手将酒坛往地上一扔，同时响起哗啦声和低呼声。
薛菀翻了个身，身下的枝干颤颤巍巍。
她看到那儿立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方才她的酒坛，差点砸到了那人。
“丰雪郡君，树上危险，你还是快些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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