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选择
尔冬飞快地跑进院子，悠闲的晟王正坐在太阳地里看书。
“殿下，我刚听月桂宫的小丫头说，皇上真要给傅状元赐婚，指了三家女儿任他挑呢。”
“哦？”晟王浅笑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看书，“傅公子的面子可真大，这待遇，怕是连亲王都比不上。”
“殿下就不好奇是哪三位？”
“说来听听。”
“大才女上官菲儿，小才女江小婉，还有晋国公府的那位丰雪郡君薛菀。”
提到最后一个名字时，晟王翻书的动作明显一顿。
“殿下？”晟王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凝重，尔冬不由奇怪。
但只顿了一瞬，晟王又继续将书翻到下一页。
尔冬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面前，问：“殿下，你猜傅公子会选谁？”
“傅彦文选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傅家会选谁。”
“那不一样吗？”尔冬听得糊涂。
“你啊，跟着我这么多年，怎么什么都没学到？”晟王举起书，轻轻敲了尔冬一下，“父皇要给傅彦文赐婚，直接指一个不就好了，为何要给他三个选择？”
“也对哦，这确实不像皇上的作风……那殿下，为什么呢？”
晟王站起身，走到一排花架前浇水，尔冬亦步亦趋地跟着。
“当今朝堂，势分两派，一派太子|党，一派齐王党。从表面上看，手握重权的官员中，只有傅博和萧离还没有党派倾向。现在两党争斗这么激烈，又有谁能真的置身事外？萧离是马夫出身，没有任何身份背景，完全是靠着自己的本事和他妹妹舒嫔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父皇对他暂时还是放心的。至于傅家，父皇摸不透他们的心思，只好用赐婚这招来探傅家的底。”
“我知道了！”尔冬恍然大悟，“上官菲儿是太子太傅上官廉的孙女，上官家自然就是太子|党，工部尚书江舟原是金陵人，而齐王的母家也在金陵，这么说，难道江舟其实是齐王的人？”
“不错。”晟王点头，“至于晋国公府……他们是朝廷的一支异脉，是唯一真真正正抽身于太子、齐王党争之外的。父皇让傅家选媳妇，其实就是想看看，傅家到底会选择站在哪条船上。他们，是真的不想介入党争，还是，仅仅做的表面功夫。”
“只是赐个婚而已，皇上竟安了这么沉的心思！”尔冬不禁用同情的眼光看向晟王，有这样一个爹，可真是费脑啊。
“父皇生于乱世初稳的新朝，又经历了六子夺嫡的残酷厮杀，城府之深，心思之沉，非一般人所能想象。他总是习惯于把每个人都想得很复杂，尽管也许那些人，根本就没想那么多。”
本来在他看来，傅博之所以没有倾向太子或者齐王，一方面是因为傅家在朝中根基深厚，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被威逼利诱的，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傅家自恃清高，骨子里的文人傲气和忠直品性让他们不肯轻易折服于任何一个未登基的皇子。
只可惜，父皇却不这么认为。
“那傅大人能猜到皇上的用意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晟王耸耸肩。
“殿下，你认为傅彦文会选谁？”
“不是上官菲儿就是薛菀，反正，父皇应该是不希望看到他选江小婉。”
“若傅家选了呢？殿下小心！”
晟王不小心被玫瑰的刺扎破了手指，可他浑然不在意。
“傅家是治世的能臣，但在揣摩帝王心思这方面，却是少一根筋。若傅家真选择了江小婉……至少我七哥会很开心的。”
尔冬看着他拾起藤椅上的书，慢悠悠走回屋里，接着眼光落到刚刚那朵玫瑰上。
奇怪，殿下不是不喜欢养这些娇贵的花吗？什么时候开始种玫瑰了？
此时的傅家，对于选谁做儿媳，正展开着热火朝天的讨论。
傅老太虽深居简出，也听说过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坚持要孙子娶上官菲儿。
“奶奶，人家上官姑娘都在大殿上直接拒绝我了，又怎会愿意嫁到我傅家？”对于执拗的奶奶，傅彦文很无奈。
“皇上下旨，她还想抗旨不成？”傅老太的拐杖不停敲点地面，敲得傅彦文头疼。
李氏心疼儿子，一见儿子那表情，就知道他不想娶上官菲儿，于是帮着劝老太太：“娘，强扭的瓜不甜，上官姑娘与彦文互相不喜欢，强求也没有意思。”
傅老太怒了：“什么喜欢不喜欢？当初我嫁到傅家之前，连彦文他爷爷的面都没见过，你嫁到我们傅家时，就已经和彦文他爹两情相悦了？”
李氏无言以对。
“我瞧着那江家姑娘挺好的，文静端庄，又有岭南才女的名号。”傅博摸着胡须细细思量，忽然，眼神锐利地扫向傅彦文，抬高音量道，“一直都是我们在说说说，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傅彦文“啊”了声，吞吞吐吐道：“儿子跟江姑娘……我们两个只在太后寿宴上见过一次，话都没说过，更不知道彼此的性情……”
“那你还是想选上官菲儿？”
“我……”
“难道你想选那个薛菀？”傅博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吹胡子瞪眼，“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儿子……儿子没……”
“这还差不多。”傅博突然紧绷的心弦松了下来，“你看看那个晋国公就知道了，整日游手好闲，正儿八经的事一件干不出来，这样的爹，能教出什么有教养的女儿来？”
傅彦文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知子莫若母，李氏走到傅彦文身边，柔声道：“儿子啊，那个丰雪郡君我见过，的确是一等一的大美人，论美貌，上官姑娘和江姑娘自然都比不上。可是，丰雪郡君再美貌，她也是个绣花枕头，她能为你红袖添香，与你吟诗作对吗？”
傅彦文把头低下去。
“你娘说到关键了，皇上已经说让你先去檀州任职，你成了亲，妻子自然要随你同去。檀州路途遥远，那边又比较荒凉，你觉得丰雪郡君那种娇滴滴的大小姐，能受得了这苦吗？”
傅博喝了口茶润嗓子，接着道：“江小婉就不一样，她自幼随其父江舟去了岭南，背井离乡多年，早就习惯了，我看只有她，才能陪你远赴檀州。”
傅老太也被说得心动：“这么说来，那个江小婉，倒是与彦文最有缘分呢。”
李氏笑道：“可不是吗？依我看，那位江姑娘，与彦文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傅博道：“人家姑娘何止有貌？那也是才女一个！”
三个人畅怀大笑，只有傅彦文没有笑。
他木然走回自己的书房，觉得脑子里空空的，心里也空空的，纵使他读遍万卷书，此时此刻，他也难以形容现在的这种感受。
他翻开自己最珍藏的一本诗集，里面夹着一支珠玉流苏的金步摇，一看就价格不菲。
他将这支步摇紧握在手里，犹如握着一个转瞬即逝的美梦。
打听到傅家最终选择了江小婉，晋国公府一家五口，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薛信松了口气，是因为他听说傅彦文即将去檀州任职，檀州苦寒之地，他哪里舍得自己的宝贝女儿受那种苦？
薛勤是一如既往担心自己三姐嫁过去，一不懂诗词歌赋，二不懂女工刺绣，会受夫家白眼，到时候傅彦文再娶个有才的女子做妾，那她姐真要成无人问津的花瓶了。
郑氏和薛烟想的一样，在她们心里，早已有了比傅彦文更合适的人选，自然不希望薛菀嫁去傅家。
至于薛菀本人，则是因为“珍爱生命，远离洞房花烛夜”。
欣慰归欣慰，不过他们还是会好奇傅彦文为何会选择江小婉，讨论来讨论去，最后得出结论：眼瞎的不只何言誉。
简单粗暴，又让人心中爽快。多么完美的结论。
不日，傅府的喜帖发到了晋国公府。
来送喜帖的除了傅家的管事，还有江小婉的贴身婢女燕儿。
“我们家小姐说了，请丰雪郡君一定要赏脸过来。”燕儿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菀菀，你真的要去？”燕儿走后，薛烟立即问。
“去呀，江姑娘特地让她家丫环来请我，我当然要去了。”薛菀把玩着手里的喜帖，上面的字写得可真漂亮。
“去！当然要去！”郑氏笑着道，“不仅要去，还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
“还是娘懂我。”薛菀眨了眨眼，那双明眸善睐的眼睛，微微泛起狡黠的光，更加动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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