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等待的勇气
楚蔚不得不重新坐回座位上，不动声色的抽出了自己的胳膊后，扭过头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了，郜先生？”
郜泽城看她一脸戒备的样子，也没太在意，只是倾身上前将她额头翘起来的胶带抚平。
他的指腹覆上来的一瞬间，像是有一阵电流经过，楚蔚竟忘了躲开，任由他在自己额头上动作。
“这里，胶带翘起来了。”郜泽城做完之后才开口对她解释。
“哦。”可能是她刚刚撩头发不小心碰到了。“今天谢谢你，郜先生。”楚蔚客气的向他道谢。
“那请我吃饭吧。”郜泽城顺着她的话说道。
“什么？”楚蔚没听懂他的意思。
“不是说谢谢我么，请我吃顿饭没问题吧。”
楚蔚……
这人要不要这么不客气，在国外待久了的人都是这样子的么？
“怎么，不愿意？”郜泽城看着她一脸不情愿的样子笑着说道。
“不是，改天一定请你，今天先再见。”
楚蔚说完没等他回复便匆匆下车向公司里走去。
站在电梯里，楚蔚心里依旧像一团被扯乱的毛线球，乱糟糟的，她不再是年轻单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不会看不出郜泽城一系列的暧昧行为暗示着什么，两人才第一次见面，要说他一见钟情的喜欢上她，她是绝不会就傻傻的相信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尹氏派了这么一位神似卫礼东的人来谈合约，其目的可谓是昭然若揭。
怪不得，说的那么胸有成竹，是吃定了她会招架不住吗？
楚蔚内心有些后悔的，或许她真的不该去见这一面的，毕竟还没到最后关头。
临出电梯，楚蔚扒了扒刘海，尽可能的盖住伤口，让它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回到办公室，楚蔚强制着自己投入到工作中去。
她这么着急回来，其实是约了杜氏的齐总，不管怎样，她都想再争取一下。
她之前说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答应尹氏的要求，现在这个想法也还是没变，不论谁来都一样。
尹氏看起来像是救他们于水火，但趁火打劫的意味也不是没有的。
临到下班的时间，楚蔚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去赴齐总的约，在办公室外碰到迎面走来的陈墨。
“楚总，齐总的秘书刚打来电话说今晚来不了了，向你说声抱歉，说改天再请你吃饭。”陈墨说这句话的的时候一脸的凝重。
楚蔚当然也明白这句“来不了”是什么意思，，所谓的人走茶凉，墙倒众人推也不过如此了。
她无奈的笑笑，“那正好，我今天可以早点下班回家了，明天我就不来公司了，你有事再给我打电话吧。”
陈墨看她的样子，知道她这是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好的，你的额头……”怎么出去了一趟就多了个伤口回来。
“没事儿，不小心蹭了一下，很明显么。”楚蔚揪着刘海问他。
“不太明显，不过楚楚姐，你自己要小心。”陈墨郑重其事的对她说。
“我知道的，你放心吧。”楚蔚朝他摆了摆手就大步离开了。
陈墨看着她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这几年，她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陈墨都看在眼里，当初若不是卫礼东的嘱托，只怕她早已经……
大概是当时公司内部的竞争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卫礼东早就预知了一切，也提前做了准备，虽然未雨绸缪可还是没想到那些人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五年前陈墨在伦敦找到楚蔚的时候，她简直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明明走的时候还是一个充满生气的人儿，一下就变成了没有灵魂的木偶娃娃。
那几天陈墨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边，怕她做傻事，否则他怎么对得起卫礼东的嘱托。
后来他接到卫礼东律师的电话，
回去后，将公司当时的状况说给楚蔚听，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多少，总之好的坏的全告诉了她，卫礼东猜准了她不会不管他的明卫，陈墨也觉得明卫的存亡应该足以让她振作。
之后的某一天，楚蔚突然开口对他说，“陈墨，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他激动的连连点头，别说一件事，就是十件，一百件，他也会答应的。
可是楚蔚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有点为难了，她说“你先回国吧，公司的事暂时你来主持，你放心，我已经想开了，不会再做傻事。”
“那你……”陈墨摸不准她打算做什么。
“给我两年的时间，我会回去的。”
陈墨知道不能逼她太紧，便点头答应了她的请求。
“那我派一些人保护你。”她不能再出任何差池了。
“不用，我想一个人四处走走，不准任何人跟着我，你保证不要打听我的消息，我也向你保证，两年之后我一定回公司。”楚蔚态度坚决的丝毫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可是……”陈墨有些犹豫。
“不要再可是了，我已经决定了。”
陈墨知道再多说也无益，只好就此妥协。
她果然说话算数，两年后回到公司，承担起了公司的一切大小事务，别的员工都按时下班，她这个老板倒是每天加班到深夜。
有几次应酬，她被人灌酒，喝的醉醺醺的，连陈墨都看不下去了，如果卫礼东在，肯定也心疼坏了。
可她一旦决定的事，谁都劝说无用。
有一次陈墨实在看不下去出言相劝，可那些人显然不卖他面子，最后不得已，他才搬出了卫礼东的名字。
“陈总，白总，你说等我们卫总回来发现你们这么灌我们夫人，这可是有点不太好说……”陈墨说完意有所值得看了看他们。
那些人听到卫礼东的名字还是有些忌惮的。
明卫集团对外宣称的是明卫总裁身体不适，跟未婚妻在国外修养，刚好楚蔚也消失了两年。
当时多半人持怀疑态度的，两年后楚蔚回来公司主持大局，加上有律师的证明，他们才将信将疑的接受这个说法。
平时卫礼东有多爱眼前这个女人，大家是知道的，倘若不是身体抱恙，怎么会舍得她出来抛头露面。
外界也有传言说明卫的总裁其实已经不在了，要不然怎么那么久都不露面，把那么大一个烂摊子交给个弱女子。
不过那晚最终还是碍于卫礼东的面子，那些人没再为难她。
后来陈墨送楚蔚回去，路上她吐得一塌糊涂，大概是真的醉了，嘴里还念念不忘着，“陈墨，你说阿礼怎么了，他生病了么？你带我去看他啊，我真的好想见他，很想……”
陈墨就只是提了一下卫礼东的名字，楚蔚就算喝醉了也敏感的捕捉到这些字眼。他怀疑，她是将这三个字刻在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上，从那以后，他都没敢再在她面前提过卫礼东这三个字。
如今尹氏又请来个郜泽城，不知道对她来说是福还是祸。
楚蔚到家七点左右，没有什么胃口，就随便煮了点粥，煮好后给自己盛了一碗端着去了客厅，边喝边拿着手机，拨通了远洋之外的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一道稚嫩却故作深沉的声音传来，“喂，楚楚。”
“hi，neil，今天没有午休么？”
这个时候法国那边才一点多，她拨通电话就后悔了，这个点他应该在睡午觉，谁知他接的那么快，她再挂已经来不及。
“可是我在等你电话呀，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哦？什么好消息啊？”楚蔚一手托腮，一手拿着电话，满脸柔情笑意，仿佛那边能看到一样。
“我今天上午跟Tim一起学会滑滑板了！”小家伙急于向她报告这个好消息，言语中的欢喜雀跃出卖了他之前的故作淡定。
“恐怕不止这些吧~”楚蔚最了解他，单单是这个并不足以让他这么兴奋。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好啦，我学会之后也教会了Jenny。”那头的人有点小小的挫败。
“Jenny是谁啊，也是个跟Tim一样帅气的的小朋友么？”楚蔚故意曲解他的话。
“妈妈，你用错词了，不是帅气，”那头的人一本正经地纠正她的错误，还不忘补充说“Jenny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哦，像洋娃娃一样，她今天还邀请我们去她家里做客，说请我们吃她妈妈做的小熊饼干。”
“嗯，那真的很好呀，有了新伙伴是不是很开心？”楚蔚也为他感到欣慰。
“可是，妈妈，我要送什么礼物给她呢，要不就送我的魔法球糖果吧，这样爸爸也能早点回来了。”
其实并不是陈墨以为的那样，楚蔚并不是因为公司才坚持到今天的。
在卫礼东离开一个星期后，她隐隐觉得身体有些不适，生理期也一直没来，她悄悄去了一趟医院，才知道自己怀孕了。
当医生告知她结果的那一刻，她仿佛从连日来的黑暗中重见了光明，这是他和她的宝贝，她一定会保护好他，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两年之约。
那两年，她其实偷偷回了一趟国，去了一趟大昭寺，虽然亲眼看到了他的“遗物”，可她还是不愿相信他就这样离开了，他答应她的，会回来找她，那她就会一直等下去，虽然他并没有如他承诺的那样“很快”。
如果她一个人的力量不够，那就加上宝宝一起，她始终坚信他一定会说到做到。
然后楚蔚去了爱尔兰的一个小镇，直到他们的宝宝出生，楚蔚给他取名卫思礼，英文名neil，取自勇敢的人之意。
他们在爱尔兰又待了一年，之后楚蔚将neil送去了法国，给林珊照顾，她回到公司任职。
从此每个周末都往返于三个国家之间。
neil三岁多的时候问过她爸爸去哪了，楚蔚当时看着他满是期待的小眼神，告诉他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俗的不能再俗的理由，她却说的艰难无比。
可她的宝贝却信以为真，他当时就问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想了想说，等他上学的时候吧。
后来她又一次去古镇，在她和卫礼东之前去过的一家小店发现一种手工制作的糖果，对牙齿无害，那个小家伙不知道像谁，很爱吃甜的。
于是她买了很多，周末的时候带去给他。
楚蔚安慰他说糖果吃完爸爸就回来了。
那是一个密闭的圆形盒子，只能通过仅有的小孔拿里面的糖果，她还告诉他每个星期最多吃三个，他虽然嗜甜却也很听她的话。
她每个周末过去都会偷偷塞满那个盒子，所以他的糖果总也吃不完，，后来他变聪明了，请他的小伙伴们来帮忙，楚蔚不得不买很多带过去，让林珊偷偷补充。
之后不知道是不是林珊跟她说了什么，他很少再问她爸爸的事，或许他在等着快快长大。
楚蔚能听出，他今天是真的很开心，才又无意提到这个，说完应该自己意识到了，那边也没了声音。
楚蔚一颗心酸涩的不行，稳定了自己的情绪后才开口。
“当然可以啊，不过人家邀请你去做客，只送糖果会不会太小气啊！”楚蔚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点。
“那，还送什么啊，唉，真麻烦。”
“你不是喜欢做模型吗，亲手做一个送给她怎么样。”neil动手能力很强，从小就能拼起完整的飞机模型了。
“可是珊珊姨妈说了，亲手做的东西，不能随随便便送人的，以后我女朋友要是知道了，她会生气的。”他在电话那头一副很纠结的样子。
楚蔚听了他的话，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才几岁，已经开始想着女朋友了。
“好吧，妈妈也不知道，你平时不是主意最多的么？”
“对了，我带上Tim一起去，还有Tim的弟弟Tom，让他们带礼物。”
楚蔚扶额，“你个小鬼头。”
“妈妈，你什么时候来，我教你滑滑板。”
“妈妈这个周末公司有事，下个周再去看你好不好？”楚蔚心里很愧疚，在他最需要陪伴的年纪，把他一个人扔在那么远的地方。
好在那个小家伙善解人意，“没关系啦，我只是想吃你做的小丸子和绿茶饼了，不过你要下次来的话，我要吃很多很多。”
小丸子和绿茶饼是楚蔚家乡的特色，小时候外婆常常做给她吃，慢慢的，她也就学会了。外婆去世后，她会常常做给自己吃。
她在法国做了一次，那个小家伙就喜欢上了，总也吃不够，跟他一样。
楚蔚知道他是在试图减轻她的愧疚，可是他越这样说，她只会更加心疼。
“没问题，妈妈又学会了两种新的点心，下次也做给你吃。对了，今天滑滑板有没有摔跤？”
“当然……没有。”他的这句回答有点底气不足。
“真的吗？”
“就摔了一下而已了，别的小朋友都摔了很多次的。”他懊恼的同时还不忘向妈妈炫耀一把。
楚蔚知道他比别的小朋友聪明，也比较敏捷机灵，但是想到他摔跤的画面，心里还是忍不住的难受了一下。
“疼不疼啊？”楚蔚心疼的问他。
“一点都不疼，妈妈。”小家伙显然比她想象的更加勇敢。
“那，neil，妈妈问你，如果你明明知道会摔跤，还会学习滑滑板吗？”
楚蔚知道不该问他这么深奥的问题，可是她现在急需一颗定心丸，急需一个人告诉她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当然会啊，我们今天在广场玩的很开心，学会之后就没有摔了。”
“嗯，我的宝贝真勇敢。”
“那是，妈妈你不是说我的名字就是勇敢的意思吗，我当然要勇敢了，妈妈你自己可不能做胆小鬼。”
“嗯，妈妈知道，你快点去睡午觉。”
“好的，妈妈，再见。我爱你。”
“我也爱你，宝贝。”
这是两人一贯的告别语，每次挂电话都挂的依依不舍。
楚蔚收起手机，看着面前凉掉的的粥，也喝不下了，把粥端到厨房倒掉洗了碗，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爬上了床。
脑子里不断出现儿子那句“妈妈，你不要做胆小鬼”，以至于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或许是她偏执了。
殊不知，楼下某个黑暗的角落里有一辆车停了许久，直到楼上某扇窗子的灯熄灭了，才启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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