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容瑾

　　

　　因为走遍九州的梦想触犯了族规，容瑾自从离开凫奚族后就再没有回去过。有一天，身受重伤的她突然找到我，我便安置她在莫伽山的秘洞里闭关调养。

　　自从住在了莫伽山上，我没事便满山转悠。姥姥留给我的书里记载了不少稀奇的阵法，我一边研习一边便将他们设在了山上的各个角落。所以即便我不在山上，也不用担心容瑾遇到危险。

　　算算日子，她闭关已经整整一年了。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把她伤得那么重？

　　只身回到莫伽山，因为疏曳和筱月还在扬州城，所以家里难得得清静。我从地窖里取了两小坛酒，然后走出竹舍，沿着一条小路向竹舍后的温泉走去。

　　不一会儿，前面传来熟悉的硫磺的味道，半月形的温泉池子出现在视野里。这里本是天然形成，被我发现后，用石头绕着池边砌了一圈，没事的时候来泡泡，也算是一件乐事。

　　我把一个硕大的漆盘放到水里，在上面摆满从云阳城带回来的还冒着热气的各式佳肴，然后坐在岸边，双脚泡进水里，拍开其中一坛酒，悠闲地喝了一口。

　　那口酒还没完全滑进肚子里，就听不远处的林子后传来一声青铜大门轰然洞开的声音，一个熟悉的身影扑腾着两只翅膀有如流星一样向我飞来。

　　幸好我提前在身前布下了妖气屏障，只听哗啦一声，容瑾已经一头扎进了水里，溅起无数水花，离奇的是，一点都没有波及到那一大盘美食。

　　看着正在漆盘边大快朵颐的她，我抓起另一坛酒丢过去，道：“慢点吃，小心把自己给噎死了。”

　　话音未落，只见她喉咙一哽，竟真的被卡住了，连忙接住酒坛喝了一大口，喘息了良久才杏眼一瞪，怒视着我：“你什么时候跟罗绮一样，变成乌鸦嘴了？”

　　罗绮是我在百鸟林的另一个朋友，原身是一只乌鸦，平生最喜欢算卦占卜一类。可她的话向来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名副其实的乌鸦嘴。

　　我倚着池边的一块巨石，忍不住笑道：“谁让你一副饿死鬼投胎的吃相。”

　　容瑾拿起第三个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我都多久没吃饭了，当然饿了。”

　　我嫌弃地皱了皱眉：“别一边吃饭一边说话。”

　　她不屑地哼了一声，几口把包子吞下肚，砸着嘴道：“这些日子你倒是在外面逍遥快活，哪知道我在洞里的清苦？连只老鼠都没有！可怜我的五脏庙，都快饿塌了。哼，等我下山，一定要好好地大吃一顿。”

　　“你先好好把自己洗洗吧。整天就只琢磨着吃，也不看看自己都脏成什么样了。”我指了指她已经缠成一团的头发，“堂堂凫奚团大当家，也注意一下自己的仪容。”

　　“有那么脏吗？”容瑾不信邪地抓起一把头发放到鼻尖闻了闻，然后立刻露出一脸恶心的表情，“是该洗洗了。”

　　言毕，化回凫奚鸟的原身，在池子里扑腾起来。

　　我无奈地想，这温泉水恐怕得等上一个月才能再泡了吧。

　　待容瑾终于把自己洗干净，换上我给她准备的衣服，坐到我身边重新开始享用美食和美酒时，我看着她气色不错的小脸，悠悠地问道：“把偌大的凫奚团丢给我，还在我这儿蹭吃蹭喝了这么久，容大小姐是不是该给我说说一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啊？”

　　容瑾大度地挥挥手，“嗐，就是一不小心中了牛鼻子道士的暗算，过都过去了，就不提了。”

　　我挑了挑眉，这家伙不知道有个词叫欲盖弥彰吗？就她那小气劲儿，何时变得这般大度？想当初在百鸟林，我不过一不小心弄坏了她做的奇丑无比的木头鸟，结果就被她讨了几百年的债。现在被人打成重伤，居然就不提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过我也了解她的性子，不想说的事打死她也不会说，随她开心吧，于是我道：“本来还想帮你报报仇，你既然宰相肚里能撑船，我也不妄作小人了。对了，有些事，我必须先告诉你。”

　　当下，便把如今的形势和想要扶持萧肃为帝的打算一一说给了她听。

　　当我提到与紫衍的合作时，容瑾眼睛一眯，贼兮兮地笑道：“你和那北微帝君不是几百年前就结下梁子了，怎么现在不仅相安无事还能在一起谋划诡计？哼哼，该不会你俩之间其实是有什么□□吧？当初你捅他一剑，莫非是因为他对你始乱终弃？”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捅你一剑，让你重新回去闭关？”我斜了她一眼，一枚羽镖扣在手里。

　　容瑾假装害怕得后退两步，笑道：“妖将大人息怒，小的这不是和你开个玩笑吗？好了好了，说正经的。你知道我们族里的规矩，不能随便参合凡人的争斗。但我既然早被逐了出来，你又是我仅有的好朋友之一，你的忙我自然是要帮的。再说了，天下太平，我们凫奚团也才能生意兴隆嘛。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捞个皇商当当，这生意不亏。”

　　看她这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我也忍不住一笑，心里泛起一股暖意。

　　凫奚族的规矩，轻易不可在人间行走，更不能参与人间争斗，因为上古传说，凫奚一旦现世，人间必有兵祸。

　　所以善良的凫奚族人宁愿给自己画地为牢，在渺无人烟的地方千年万年的生活着。

　　容瑾违反了族规，所以被逐出了凫奚族，一千年不得再踏进故土一步。

　　但如今人世的动乱真的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容瑾造成的吗？她几百年前就到处经商，给各地百姓带去生活的必需品和从未见过的稀罕物，那时的大启明明还是一番太平盛世。

　　现在的兵祸，不过是源于人自身的贪欲罢了。

　　我知道，容瑾是很想再回故土看看自己的亲人的，只是她如今助我一臂之力，恐怕那刑期就不是一千年，而是永生永世了。

　　人生在世，有这样的“损友”作伴，上天待我也不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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