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多情总被无情恼

　　

　　“我师父帮了我很多，这话不假，我也从不否认。可是你能有今天，不也是遇上了贵人吗？”我有意试探她。

　　她先是一怔，大约是被我说中了，可随即神情一变，冷笑道：“你现在还有闲情套我的话？我告诉你，我等了五百年，就是为了亲手杀了你，报当年你杀他之仇。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个我就有些不明白了。”无视她的怒火，我继续轻松地笑道，“你千方百计引紫衍来，说明你早就知道他还活得好好的，既然如此，为何还非杀我不可？”

　　“你们这些妖怪怎么会明白？！对我而言，云泽就是我的全部！我为他而生，也注定为他而死。我每天都看着他，陪着他，虽然他看不到我，感觉不到我，但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等到他此生圆满，重回天庭，我就能明明白白地站到他面前了！”

　　紫苏举起手中洞箫指着我，恨恨道：“可是你，毁了我所有的希望！不过是只妖怪，为什么他却能感觉到你，还那般在意你？！”

　　我愣了愣，感觉到我？莫非当初我隐身潜伏在他身边，他全都知道？

　　可惜，没等我问个明白，一道紫光穿破云层落到了紫苏背后的屋顶上，精纯的仙气一下涤尽了紫微阁原本的污秽之气。

　　不是紫衍还能有谁？

　　一直心心念念的人终于出现，紫苏倒有点不知所措了。刚才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顿时消失不见，望着紫衍，下意识地想要靠近他，却又生生止住了脚步，嘴唇微微颤动，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哎，我竟有些理解她的心情了。

　　就算知道他还活着又怎么样？一个是堂堂的仙界帝君，一个不过是小小的仙灵，现在还堕入了魔道。自始至终，她能陪伴的只能是那个作为凡人的崔云泽罢了，还从未被对方知晓自己的存在。

　　当真是咫尺天涯。

　　良久，紫苏终于回过神来，慢慢地向紫衍施了个礼，道：“紫苏，见过帝君。许久未见，帝君一切可好？”

　　紫衍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既为仙灵，为何做出这等残害生灵之事？为了不消散身形，竟强行夺取凡人的躯体，你可知你做的事触犯了多少天条？”

　　原来他消失这两日，把所有事都查了清楚。

　　怪不得贺杉和琵琶嘴里的阿香跟现在的紫苏判若两人。那生性善良，连小动物都不忍伤害的苗族姑娘，原来早已被人夺了舍。

　　所以几年前，才会突然失踪吧，可怜贺杉辛苦找了这么久，却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早就换了魂魄，还成了别人的宠妾。

　　真不知道哪一个噩耗对他的打击更大一些。

　　紫苏仍旧目不转睛地望着紫衍，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答非所问地说道：“帝君您，瘦了。”

　　心中眼中只有这一人，这般的痴情，恐怕连铁石心肠的人都要动容了。

　　紫衍沉默了片刻，道：“随我回天庭请罪吧。”

　　“帝君放心，我一定会我为做过的事赎罪。”紫苏的嘴角扬起一抹笑，“但在这之前，我得做完最后一件事。”

　　我隐隐觉得不对，但她的身体已然瘫软在地，一股夹杂了仙气和煞气的灵气猛地向我扑来。

　　“嗡”的一声，护身妖力感受到危险，无数羽镖脱体而出，在空中凝为一双漆黑的翅膀，与那股灵气绞杀在一起。同时，一道紫气也重重打在那团灵气之上。

　　看来这个紫苏当真是恨透了我，竟舍弃肉身，只为凝聚全部力量作最后一击。可没有肉体的保护，再加上之前用蛊术控制那么多妖怪，恐怕受到的反噬不不轻，此刻的她哪能受得住仙妖两力的夹攻？

　　受到重创的她顿时跌落在地，灵气凝聚的身体已变得透明，开始一点点消散。

　　“你，为何还是执迷不悟？”紫衍走到她面前，轻轻叹了口气。

　　紫苏含着泪，轻笑起来：“那帝君你又为什么总是看着别人呢？你看不到我，我就是回天庭，又有什么意思？”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几近于无，随着身体一起消散在夜风中。

　　可我的耳边，还回荡着她的话。是啊，你若看不到我，我在哪里，是生是死，又有什么区别。

　　爱一个人，竟爱到连自己都不顾了。

　　但这也并非伤害别人的理由。

　　阿香，以及曾经被她夺舍而丧生的人，他们原本也有爱人，也有幸福的生活。

　　我夺走了紫苏的希望，她则夺走了更多人的希望。

　　她可以一死了之，而我，却还要继续活下去，为曾经做过的事赎罪。

　　抱起阿香早已冰凉的身体，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面对贺杉。来的时候，信誓旦旦地对他承诺一定会把阿香救回来，可现在却注定要失言了。

　　怀中突然一轻，我抬头，却是紫衍将阿香的尸体接了过去。他垂眼看着我，只说了一句话。

　　“此事我会和他说。”

　　坐在客栈后院的石凳上，我静静地望着地上的一枚落叶发呆。楼上客房里传来男子隐隐的哭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天亮的时候，贺杉抱着阿香的尸体离开了。迎着朝霞，孤寂地一步步向前。另外两道身影远远地跟在他身后，一位女子，一个少年。

　　他们终于能回家了吧。

　　可我们在云阳的事还没有了结。

　　紫苏一死，她种在众妖怪身上的蛊术便自行解开了。但大部分妖怪的性子都是有恩必报，有仇必报的。面对一群杀气腾腾的妖怪，我只好搬出妖将的身份，又是威逼，又是安抚，让他们不要迁怒于楚州百姓，都好好地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

　　这紫苏是仙界之人的身份更不敢告诉他们，本来两界的矛盾就深，不是说上面的人说要停战和解，下面的人就能立刻一笑泯恩仇的。现在能维持面上的和平就不错了。

　　至于那安西节度使，自从他操控妖怪劫掠自家百姓的事传出去后，便惹得民怨四起，他手下的一个大将趁机兴兵造反，夺了他的兵权。混战之中，他人不知去向，只留下了一府的女人和财宝。

　　继任的安西节度使将其中一部分钱财拿出来分给了那些曾被劫掠的百姓，为自己赚了大把民心，同时暗地派人给萧肃送去了和谈的盟书，毕竟楚州这一番动乱，元气大伤，他急于求得临近节度使的支持。

　　自然，这背后少不了天界和妖界双方势力的推波助澜。

　　看着桌上摆着的古剑，我对李安福道：“这新任的安西节度使不好女色，只爱兵器，你让在他手下当值的咱们的人送过去，试着讨讨他的欢心吧。”

　　李安福笑道：“二当家这般熟悉人情世故，当真不考虑管管咱们凫奚团的生意？”

　　我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已经够我烦的了，你们那些生意经还是留给容瑾去盘算吧。算算日子，她也该出关了吧？”

　　李安福忙道：“是。若我没有记错，大约就在后日。”

　　“我看你啊是每天掰着手指头在算呢，怎么会记错？”我故意笑话他。

　　李安福道：“不仅是小的，大家都盼着大当家早些回来主持大局呢。她老人家的目光，哪是我们能比的。”

　　“这人还没出来呢，就忙着拍马屁。”我站起身道，“罢啦，反正此间的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我还是去瞧瞧她吧。”

　　“那就有劳二当家辛苦跑一趟了。”李安福夸张地深深鞠了一躬。

　　他虽笑着，但我知道他心里还是担心着容瑾的，毕竟当年容瑾受的伤实在太重，而我们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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